陈逸林留意到横店复苏的迹象,是从街道上人群的松动开始的。元宵节后,上街购物的人多了,弥漫在横店上空的人心惶惶似乎在一点点消散。
但她所在的小区还是限制出行,两天准许出入一次。她是拍短视频和竖屏剧的,不能出小区,就和同小区的三四个人临时凑了个剧组,一天拍十来个视频,每个1分多钟,把之前累积了半个多月的工作量一点点消化掉。
横店影视城中,已有剧组陆续申请开工了。
2月10日,横店影视文化产业集聚区管理办公室宣布,剧组可以复工,时间不得早于2月12日24时。
这是复工的第一个信号,但需要同时满足多个条件:影视企业(剧组)员工春节期间均在本地;未到过疫情严重地区、未与疫情严重地区人员接触过;防控措施到位。满足条件的剧组需要向所在的镇乡或街道申请,批准和备案后,才能开工。而全面复工则需要等到疫情防控措施解除后。
在此之前,各大剧组已经苦熬了半个多月。1月27日,浙江省横店影视文化产业实验区管理委员会向横店影视城下发通知,要求在拍剧组暂停拍摄活动。31个剧组停工待命,6场春节明星见面会取消。
横店影视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剧组等不起,停拍期间的费用是一大笔钱,对整个产业也是不利的”。
特约演员宋建新收到通知,2月23日能开工,但还得等确切消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各小区还没解封,倒是有少数此前离开的人回来了,按照规定,这些人首先要集中隔离。
宋建新把疫情笼罩下的横店称为“冰封期”,一切陷入停滞。现在,寒冰裂出缝隙,复苏的渴求正力图冲破冰面。
不过,复工仍是少数人的事。横店影视城的一位工作人员透露:“第一批可能就一两个剧组,毕竟安全是大事,这个群体管理跟工业企业也有差别,得很仔细很谨慎。”
复苏只对少数年前已开拍的剧组奏效,没有更多工作机会释放给隔离中的人,影视城周边的其他产业也仍在冰面下,多数横漂还在焦虑地等待。
“吃饭的压力很大”
惠祥意的客栈在横店清明上河图路上。1月22日,他进影视城走了一遭,发现几乎没人了。回来就把自家的酒吧关了。很快,客栈也暂停营业。
惠祥意在横店待了18年,经营生意之余,也担任导演、制片。他熟知剧组日常运作,估算横店全面停摆后,“小剧组一天都要损失几十万元,大剧组还要更多。”
损失惨重的不止剧组。往年的春节假期,横店影视城街上车水马龙,堵车能堵到后半夜,各个路口都有交警疏通交通。饭馆是满的,旅店也是满的。房价水涨船高,能翻5倍。对惠祥意来说,客栈全年30%的收入都指望这段时间。
今年,空荡荡的客栈里只有惠祥意一个人。整条大街上都没人了,周边的大酒楼把年前囤的蔬菜摆出来卖,价格低廉,只求收回进价。
宋建新有家牛肉粉店,春节前也歇业了。他站在窗边讲电话,一边讲一边往外看:“咱们聊这么半天了,也没见几台车。很少。没人。”
他家的店卖牛肉粉、面和各类盖浇饭,由妻子掌管,妻子的姐姐帮衬。宋建新很早就不管店里的事了。他是东北人,身高1.76米,体重80公斤,有天生的幽默感和表演欲。2008年刚来横店那会儿,店里生意好,剧组的人常来光顾,跟他聊得热乎,建议他:“去客串一下吧。”
他开始在年代戏、古装戏、抗战戏中串,慢慢成为一名特约演员,收入多时月入一两万。
今年,他原计划大年初二进组,主跟一部戏,另外还有三四部可以去串。现在都停了。其中一部,他都开始拍了,合同上写,他的戏份完结,剧组才会把钱给他。几千块钱就押在那儿。他现在担心,万一剧组解散,他那笔钱就拿不回来了。
牛肉粉店收入好时,砍掉成本,日均进账800元上下。现在,店开不了,戏拍不成。手头余钱仅够一家人熬俩月。他今年37岁,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两个小孩,大的9岁,小的刚满5个月,“上面还有丈母娘,丈母娘的妈妈,老太太90多岁了”。
横店生活成本相对低。过去,他没什么危机感。现在疫情不知何时结束,他只能坐吃山空,“吃饭的压力很大的。”
各有烦恼
过去这些年,宋建新几乎年年都在横店过春节。别的演员回家了,剧组不停工,戏多人少,他拍戏的机会多。今年,留下的也没戏拍。
离开横店的李飞想回去,却回不去。疫情暴发时,他正在重庆拍戏。那是一部抗日剧,他是跟组演员。大年廿九还在拍着,突然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