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制图:李洁
柳青
电影《关于我妈的统统》到了尾声,母亲季佩珍病逝,女儿李小美回想“我妈在成为我妈之前的样子”。成为母亲,使得季佩珍不得不放弃科研空想,一生未能有机会远赴南极。电影进行到这里,影院里泣声四起,女儿们有女儿们的唏嘘,母亲们有母亲们的相惜,这是集团的意难平。
《关于我妈的统统》和《妈妈的神奇小子》先后上映,一个是完全捏造的青岛妈妈,一个是有真人原型的香港妈妈,天南海北的妈妈分享了一个共性:对孩子无止境的奉献和不自觉的掌握。在这两个故事里,孩子们最终满怀心事地体恤了母亲,迟来的亲子息争催泪滔滔,也分外沉重,仿佛母爱是一笔又一笔难以偿付的债务。
作为“某某妈妈”的人生
电视剧《三十罢了》里,顾佳这样对闺蜜王漫妮描述本身做了母亲的心态改变: “躺在产床上意识到,早年的顾佳死去了,以后就只有某某某的妈妈。”这是何在为母亲的女性头上的一句诅咒,概括了诸多电影里妈妈们的命运,她们以“某某某妈妈”的身份事无巨细为儿女办理。
儿女们憧憬的“抱负妈妈”马虎是各种各样的,但让孩子断港绝潢的“紧逼围妈妈”是相似的。季佩珍为人师表,专业能力出挑,是个有观点有魄力的高级知识分子,她在电视台节目录制现场诘责素养低劣的流量明星和编导的一席话,称得优势采卓绝。然则她转身进入“小美妈妈”的身份,突袭般展如今女儿的工作场面,翻看女儿的手机,整理房间时从生活垃圾的细节里刺探女儿的秘密,越俎代庖地试图替女儿解决情感讼事……
每一个大包大揽的母亲,都如同护崽的老母鸡,无法接管孩子有跌跌撞撞的自我意志,哪怕这个孩子看起来弗成能拥有“普通生活”。根据残奥会冠军苏桦伟的真实故事改编的《妈妈的神奇小子》,确切说其实是“神奇小子的妈妈”,继续多年被狭小生活拖着走的苏妈妈,含辛茹苦,接二连三作出并不明智的选择,起点倒是为了预先摆设残疾儿子的一生。
主流贸易电影的叙事惯于渲染母亲无视孩子盼望创建的界线感,铺排爱深责切的生活细节,让观众浸没于“我妈也这样”的感怀,却很少能有意识地挑明,母亲们从“成为母亲”起头,因为长久地推行母职,她们的自我意志渐渐嵌入到孩子的生命里,越来越难以剥离。这样的亲子关联无论维系或切割,注定布满爱恨交织的摩擦,是不死不休的相爱相杀。息争平日以一方的阔别、甚至灭亡为条件, 《关于我妈的统统》即是这样。而更多时候,好比《柔情史》和《春潮》,强势的母亲掌握着成年的女儿,女儿既恐惧成为母亲的翻版,又没有能力独自生活,她们互相怨憎,却除了相依为命找不到其余路径。
《妈妈的神奇小子》里,情感最激烈的刹时不是苏桦伟在残奥会赛场上缔造佳绩,而是一贯任劳任怨的苏妈妈对儿子说出: “你得病,你不克正常生活,所有人都不会指责你,人们只会说,这是我的错,是做妈的没做好。”那一刻,女主角吴君如的表演具有酸涩沉重的能量,但这部四平八稳的传记片并没有因此开掘“母亲”这个词所背负的严苛的社会语义。 “做妈的没做好”这句一票否决的判词,险些封杀了“母亲”这个角色本该拥有的各种或许性,它把女性的一种社会身份粗略等于本性,而现实上,母亲和母性在很洪水平是靠学习和实践习得的能力,这种能力弗成避免地存在参差,甚至有或许,有些个体是抗拒或无法得到这能力的。
母亲的扪心自问:什么是本身
我们在影视剧里重复地履历难以承受之重的母爱和亲子关联,某种水平上是因为,我们的语境对“拒绝付出的母亲”讳莫如深。澳大利亚编剧杰吉·史密斯的剧本《洪流》汉化版上演时,其时围绕演出的质疑集中为,它的本土化是无法让人信服的。这个在封闭情况和封闭人物关联中展开的戏剧,总结起来即是,返乡的小女儿发现家庭内部的惊天秘密,多年以前母亲的亏弱造成姐姐被父亲践踏,母亲以装疯逃避实际,而姐姐的人生平息在这个萧疏的小镇。一个因为自身不作为而把女儿拖入深渊的母亲,在中国的舞台上难以成立,这与其说是修辞的失败,倒更像是更大范围默认的语境对这种形象的抗拒。
“母亲”自己是一个褒贬弹性的身份名词。很多时候,母爱是有所附丽的。布莱希特写《勇敢妈妈和她的孩子们》,女主角是战乱年代里苟延残喘的小人物,在不择手段的求生中,她恨她的孩子们拖累本身,她无情地旁观他们接二连三地陷入不幸的命运。相通还有菲律宾导演曼多萨的《罗莎妈妈》,挣扎在底层泥坑里的母亲,为了本身活,何曾犹豫过把孩子们接二连三地推入火坑。剧作《八月:奥色治郡》塑造了一个苏醒、尖酸、以折磨女儿们为乐的作家母亲,她因为本身的痛苦而霸道地把孩子拽入痛苦的深渊,她一次次地宣称“母亲当然有偏爱的孩子”,而她其实一个都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