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与生活短兵相接中养成的演员

那些在与生活短兵相接中养成的演员

  《乔家的儿女》中刘钧扮演的乔祖望(上图)、《扫黑风暴》中孙浩扮演的胡笑伟(上右图)、《隐秘的角落》中的张颂文扮演的朱永平(右图),这些比演员本人更出名的小角色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孙欣祺

  1992年是一个寻常年份。这一年,山东人刘钧随着电工师父在田野作业;广东人张颂文辗转于各个工厂,起头了打工生涯;陕西人孙浩初出茅庐,还没有一首代表作;北京人宁理好不容易在电视剧里谋得一个角色,演上海人。

  命运有时真的不公平。从此几年,刘钧和张颂文半路落发考上艺校,因为年龄偏大而备受冷遇;小有名气的宁理赴美深造,犹如人间蒸发;“出道即巅峰”的孙浩很快品尝了大红大紫后过气的苦涩。

  但命运有时也很公平。在将近30年的人生起伏后,这四个出身分歧、轨迹各异的中年男人不粗略而同地展如今了公众视野,以各自的方式展示着极强的存在感。《乔家的儿女》中的乔祖望、《扫黑风暴》中的马帅和胡笑伟、《装台》中的铁扣、《隐秘的角落》中的朱永平、《无证之罪》中的李丰田,这些比演员本人更出名的小角色无不令观众赞叹:这些年,你们履历了什么?

  如果时运不济,那就磨砺吧

  近来有很多网友劝刘钧,“乔哥哥,做个人吧。”

  也常常有人恶作剧地问宁理,“叔,你手上是不是有命案?”

  他们应该感谢发达的社交媒体,让本身有机会站在观众的视角痛斥角色的不堪,或是在直播间里挖苦本身为“进狱系男神”。到底,冯远征就因为20年前吃了这个亏,才成为观众心目中“不老的安嘉和”。

  挖苦归挖苦,就艺术创作而言,能做到模糊角色与演员的分界,勾起观众强烈的代入感和正义感,他们无疑表现了高超的演技。撇开观剧滤镜,人人也都心知肚明,这些角色当然弗成能本色出演,这份演技也必定不是浑然天成,而必要演员们费尽心力地去打磨、雕琢。但网友们的嬉笑挖苦却不经意地点出了一条严肃的表演法则:角色未必源于演员自身,却肯定根植于生活。

  生活是什么?是柴米油盐,是三教九流,是善恶美丑,是悲欢冷暖,是诸多对立面的同一,是无数抵牾体的鸠合。一名精良的演员,虽然要自带“三秒流泪”“暴突青筋”的先天,但更必要丰富的生活体察。刘钧、张颂文固然输在了表演的起跑线上,却得到了受用终身的贵重财产——履历。

  在《隐秘的角落》中,刚刚履历丧女之痛的朱永平坐在路边吃着馄饨,而张颂文的心里装着在他14岁那年病故的母亲。在《装台》的开首,铁扣焦炙地探求卷钱跑路的骗子,而孙浩回味着1988年演出结束后苦等掮客人的心情。 《乔家的儿女》中,乔祖望三番五次地假装上吊,这股怂劲里不知有没有刘钧昔时爬上电线杆时的恐惧。作为普通人,这些履历是坎坷;作为演员,拥有这些履历是跳板;作为人,为了表演而络续调取这些履历,为了工作而反复撕开伤疤,这又是痛苦的。但也正因为曾经是在生命的泥潭中摸爬滚打的“小人物”,遍尝了柴米油盐、见惯了人间烟火,他们才气体味人性的复杂,感知人间的温度,并将所思所感化作“小角色”的魂魄,赋予其鲜活的生命。

  其实,对于人物塑造来说,艺人过于温润的生活欠缺命运的沟壑,平面单一的人设缺乏丰满的添补。年轻艺人要成为一个好演员,这之间,差的不是相貌而是气质,不是手艺而是贮备,不是年龄而是阅历。

  如果生活平庸,那就挑衅吧

  当然,并非所有人到中年的演员都能破茧成蝶。有些人的演技跟着年龄增大而趋于程式化,有些人在面对不熟悉的角色时依然露怯,还有些人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失去了作为演员的缔造力。中年危急,同样困扰着影视行业。

  有些人则相对幸运,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遭遇生活的鸡零狗碎,而恰恰是因为他们履历了鸡零狗碎,却又没有因为陷入此中而安于平庸。《悬崖之上》中金志德的饰演者余皑磊就常常受邀拿出此前某一部戏的水准,作出相通某一个角色的神色,正如“职场老油条”金志德每天都要例行公事。但余皑磊的人生立场,与金志德刚好相反。如果说张颂文、孙浩等人是不屈服于命运的捉弄,在与生活的被动搏击中淬炼本身,那么他显然是一个主动的挑衅者。

  金志德是一名极度奸商的特务长官,对工作懒散怠慢,他的饰演者却热衷滑板、滑雪、潜水、跳伞、攀岩……与天然博弈,同本身抗争,又从抗争中吸取统统生活的养分,反哺本职工作。金志德对高科长惟命是从,余皑磊却不随便。从兜里只剩下四毛钱到如今,他对剧本始终贯穿抉剔,唯恐陷入千篇一律的泥沼。正如他本身所说,“一味地重复本身,然后拿钱走人,和一个集装厂的纯熟工人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