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之外的《天书奇谭》:“中国学派”是被眷念的静物,照样在世的创作见地?

情怀之外的《天书奇谭》:“中国学派”是被怀念的静物,还是活着的创作见识?

制图:李洁

  ■本报记者 柳青

  《天书奇谭》4K修复版重映,遍地文章追忆“上海美影厂的旧韶光”。没有谁会质疑,1980年代的《天书奇谭》《哪吒闹海》《山川情》和1950年代的《大闹天宫》《骄傲的将军》等,是中国动画电影曾经的巅峰作品。上世纪后半期,中国动画电影履历两段黄金韶光,那些年里的创作大量融入传统美术、戏曲曲艺、传奇话本和民间故事,到1980年代末,电影研究者以“事后之明”形容这些作品造就了动画的“中国学派”。

  时过境迁,《天书奇谭》重映,海报上诸多主创的名字已围上黑框,斯人已逝,追寻已远,美影厂的旧作再现于大银幕,感伤的情怀之外,更值得思虑的是,这些作品以及笼罩着它们的“中国学派”的概念,是被封存在电影博物馆的静物,照样,它们内在活跃的生命力能成为存续于现代的创作见地?

  现任美影厂厂长速达提到《天书奇谭》修复过程时,在具体的调色和配乐细节中,考试作些均衡,中和它的时代感,顺应当下观众的观影习惯。但这些微调和均衡是需要的么?这让人想起之前《大闹天宫》的修复,修改画幅,补充原画,改成宽银幕,且做了3D结果。但那一次的考试毕竟并不抱负,新老观众都不必要一部伪装成新片的老电影。

  《天书奇谭》是降生在38年前的动画电影,它的时代感和超越性是同在的,不回避它创作中的时代陈迹,才或许真正认知它在审美层面的超越性。

  许多七零后、八零后的私人回想里, 《天书奇谭》和《大闹天宫》代表了“最好的中国动画”,但其实这两部作品的创作配景完全分歧,表达方式和美学特色的差别也很大。 《大闹天宫》降生于民族意识强烈的大情况中,动画语言大量接收戏曲表演的修辞,大量动作排场的设计思绪来自京剧武戏。为了维护“戏”味, 《大闹天宫》的均匀镜头时长要远远长于通例动画,近似于用动画再现和维护戏曲的韵致,当然这也造就了《大闹天宫》独特的观感。

  《天书奇谭》上映的1983年,其时的文化情况和创作氛围都分歧于《大闹天宫》时。《天书奇谭》带着显着的八零年代气息,创作者虽然陆续了行业传统,从传统文化的保存中接收大量素材,但剧作和视听表达的时代感是很强烈的。它不是节减化地承袭1950年代或更早的“民族遗产”,它是容身于1980年代的缔造。

  《天书奇谭》的情节来自罗贯中、冯梦龙先后根据民间传说和市井话本整理改写的长篇神魔小说《平妖传》,罗贯中在元明之际编了前20回,到了晚明,冯梦龙的补充定稿版本是40回。这不是一部为人熟知的小说,《天书奇谭》的编剧选取且储存了原作中几多角色的有趣“人设”,深入浅出地调整成更容易被普通观众、尤其小观众接管的版本:小说中私刻天书到洞窟石壁的白猿精,成了“袁公”;诡计多端的狐母圣姑姑,是老狐精;左腿因伤致残的小狐精,成了饕餮的胖狐狸;张昌宗转世的媚狐狸,就是狐女;从蛋里孵出来的“蛋子僧人”,即是蛋生。

  导演钱运达曾在捷克留学,《好兵帅克》的“伶俐傻,傻伶俐”干劲学到骨子里,编剧王树忱是上海人形容的“冷面风趣”,这对组合在《天书奇谭》里的创作原则是“奇、趣、美”。创作者布满勇气和想象力地从唐宋配景的神魔小说里提炼了角色和人物关联,连络其时的时代特色,改写出一部布满昏暗默感和讽喻色彩的世情戏剧。

  故事明线是蛋生阻止三只偷取天书秘密的狐狸精祸害人间,但这个剧作接头的根源在暗线,是看管天书的袁公和天庭之间的差异,袁公质疑天庭独霸天书,任人间陷入魔难,他坚信天书应为人所用、造福人间。袁公的造型设计,参考了戏曲中的红生,也即是关羽的模样,一目了然地象征正直和公义。但他让人遐想到的并不是本土化的关羽,他更像是中国版普罗米修斯,一个盗火者。 “人和神的接头,人对神的挑衅”这个暗线的主题,让《天书奇谭》的剧作格局在传承的同时有了超越感。至于故事的明线部门,蛋生和狐狸精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观点人间百态——盲目的底层,贪心的僧人,钻营的官员……喜剧的能量来自内核生猛辛辣的讥笑精力,能够说,在1980年的语境中,《天书奇谭》是一部强烈在地感和时代气息的喜剧文本,它用“笑点”表达着时人的痛点。

  片中既有山川清昏暗、园林雅致的古典意趣,也有狐狸们在洞府里蹦迪的炫酷段落。那段“狐精艳舞”,昔时让小观众目瞪口呆,成年观众大喊时髦。这是《天书奇谭》创作中非常紧张的一点,即,主创们大量参考绘画、壁画、文物和戏曲获取素材的同时,他们缔造的形象和画面仍然是容身于观众日常经验的。影片的12万张原画,大量源自画师们到处采风,从实实在在的实际中临摹而来。片中展现的舞龙舞狮、皮影表演、热闹赶集,甚至渔船人家,在其时很多仍存在于日常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