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版话剧《雷雨》剧照
奚牧凉
陪伴着北京人艺曹禺戏院开门迎客、剧目《雷雨》登台演出,关于这部经典作品的现代演绎议题,再次进入观众视野。北京人艺再次排演已充实经典化的《雷雨》,仍可见在时代变迁中有意无意的潜移默化。
此次由濮存昕、唐烨导演的新版《雷雨》,便首先可从全新的舞美设计直观看出北京人艺的革新:周公馆与鲁家陋室虽仍为写实场景,但布景、灯光、音效等舞美手段烘托出更加昏暗密、压抑、悲壮的戏剧氛围,煞有瓢泼大雨将随时泻入屋内的危急感。
更为转变作品内蕴的立异还在于连结全剧的几回假定性设计,使得本剧在并未按照原著演出序幕与尾声的环境下,仍呈现出某种“周朴园视角”——即雷雨之夜是一段相距十年的回想,仿若曹禺在序幕与尾声中所默示。本剧甫一起头,观众便看到周朴园、繁漪、侍萍三位幸存者与周萍、周冲、四凤三位死者,撑伞“重聚”于周公馆的长沙发旁。这一场景在剧终前又获得呼应:一改首都戏院版《雷雨》三位死者殒命于舞台之外,此版中他们的生命解散被放置在了台口三位幸存者的目击之下,尔后三位死者仿佛魂魄出窍,再度撑伞伴三位幸存者走向舞台深处……固然本剧的内容主体照旧对剧情的写实表演,但又如身着白纱的青年侍萍数次闪现、第三与第四幕转场时角色在空旷六合间作今世舞式表演等假定性设计,已足以显现创作者所言本剧“诗的概念”。
围绕《雷雨》序幕与尾声是否应被搬上舞台,计较自本剧1934年发表后便继续络续。对于不作删减仍需演出3-4小时的《雷雨》而言,剧情产生于已被改为教堂隶属医院的周公馆的序幕与尾声,切实看来对照独立,是顺理成章首先被割舍的选项。但略去序幕与尾声的更深层次原因还在于对《雷雨》主题的分歧解读。除了简要推荐与总结剧情等功能性目的,曹禺在序幕与尾声中营造出一种悲天悯人氛围,“是想送看戏的人们回家,带着一种哀静的心情……而不是惶惶的,恐怖的,回念着《雷雨》像一场噩梦……”“‘序幕’与‘尾声’在这种用意下,仿佛有希腊悲剧Chorus一部门的功能,扶引观众的情绪入于更宽广的深思的海。”(《雷雨》序)。能够看出,《雷雨》发表时年仅24岁的曹禺,曾怀揣纯真的人道主义情怀,为侍萍与繁漪放置变傻与变疯的悲剧、经由看望两位女性的情节示意周朴园的反悔,以此更进一步嗟叹本剧宿命论的主题,让三位幸存者好似骤然从王座坠入暗中的俄狄浦斯。由此而言,新版《雷雨》写意再造序幕与尾声,确可视作对曹禺创作《雷雨》本意的某种致敬,正如曹禺夸大序幕与尾声不宜忽视时所言,“我要流荡在人们中间还有诗样的情怀”。
改革开放后,呼吁重视《雷雨》序幕与尾声的声音便日渐高涨;而在2003年徐晓钟导演的梅花版《雷雨》中,序幕与尾声更是获得了完备演出。比年来,戏剧舞台上,更有多部作品力争挖掘《雷雨》的精力矿藏:《雷雨》(鼓楼西剧院版)示意主义式地显现了四凤的精力时空,《雷雨2014》以既在戏中又在戏外的周朴园为中心铺展回想,而《雷雨·后》则是曹禺之女万方对雷雨之夜后续故事的扩写。但这三部导演风格迥异的作品,却都根基止步于对原著情节的重复讲演与对“同人故事”的有限想象,并罕有在原著巨人的肩膀之上再建筑起可相提并论的主旨见树。
而至于此版《雷雨》,仅有的假定性处理也并未能对序幕与尾声乃至人物命运供应新的冲破,能够说改弦易辙郑重有余、惊喜不够。甚至于此次全新阵容演绎的《雷雨》四幕剧情,虽较为可喜地在一些具体段落作了删减修订,如点明了周萍自尽所用手枪出自鲁大海之手,但团体而言本剧节拍仍显得有些慌张、笼统。其实,多年来北京人艺之于《雷雨》用功颇多,侍萍重见周朴园时一句“那时候我记得我们还没有用洋火呢”,先辈艺术家都能演出一生况味,但在此版《雷雨》中如此的诸多细节被草草带过。
在新版《雷雨》的第四幕,周朴园慨叹为人不易时,观众席中有笑声略过,雷雨之夜在这一刻仿佛成为博物馆中被旁观的文物,八十余年前惊世骇俗的命运悲剧在现在观众的文艺观赏经验中怕是已司空见惯。反却是在新版《雷雨》中未被夸大的台词如“同你们的好父亲,背地做出许多可骇的事情,外表照样一副道德面孔,是善士,是社会上的好人物”,仍能在本日闪灼着曹禺目光如炬的光辉。
相关链接·北京人艺《雷雨》大事记
《雷雨》正式发表于1934年7月,是中国今世卓越戏剧家曹禺老师的处女作和成名作,也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主要储存剧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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