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风土”成了整部动画里最独特也最有存在感的“角色”。盛开的洋紫荆是一簇一簇粉的紫的云彩，覆盖着乡里人家。佛山周边屯子真实的情况和真实的生活细节彰显了凌驾于叙事的力量。 图为《雄狮少年》剧照

　　柳青

　　现代的自卑留守少年经由岭南民俗舞狮重塑自我认知——动画电影《雄狮少年》让人们看到，传统文化的素材能够不被架空、不被奇幻化，它们存在于世俗的日常时空中，而且，它们的存续和现代议题络续产生着交集。

　　“华南风土”是最独特也最有存在感的“角色”

　　舞狮这种民俗所具有的沸腾的热忱和提高感，狮子这种动物在近代以来被赋予的隐喻色彩，使得南派舞狮不单是审美意义上的民间运动，更拥有群体身份认同的力量，成为醒悟、抵制和自强的象征。舞剧《醒·狮》的叙事配景是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时，传承舞狮身手的青年们为对抗外侮而化解家眷交兵，成为三元里战场上的醒狮。电影《黄飞鸿：狮王争霸》捏造的故事产生在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后，剧情始于武林搞笑，终于民族气节，机关重重的舞狮的大排场灵动华美，而真正的华彩段落是黄飞鸿手持令牌走向李鸿章时的一番陈词：“我们不光要练武强身、以抗外敌，最紧张照样广开民智、智武合一，才是国富民强之道。”既往的这些作品，年代剧配景设置在近代中国转型期的危急时刻，“舞狮”被附加的醒悟意识和尊严的重建，是族群层面的情意结，终究是带着间隔的回望。

　　舞狮是国外游子的乡愁，是非遗的项目，但究竟上，它在南粤区域照旧在地感和现代感很强的民间运动，它不是被裱起来的遗产，而是鲜活世俗的一部门。《雄狮少年》给人的惊喜，在于不单用动画表达的自由度放大了舞狮的生动美感，更紧张的，它呈现了与舞狮的身手和文化相依相傍的岭南风土民俗。这些年的国漫里展现过古意盎然的唐风宋韵，展现过后今世的赛博朋克，反而这种具有时代感的、本土化的日常，是不多见的。《雄狮少年》里那些陪伴着怀旧金曲的舞狮段落，或多或少地借力了香港动作片，主角们无厘头的段落，也是明目张胆地挪用周星驰布衣喜剧的段子。即便带着这些明显的拼贴色彩，然而，它通报的南粤乡间的地区特色和生活流的气息，是让人心动的对日常的发现。

　　“华南风土”成了整部动画里最独特也最有存在感的“角色”。影片开场是春节，新春时节的木棉一树一树花开似枝头烈火，风吹花狂飏，如成群燃烧的流星飞舞。盛开的洋紫荆是一簇一簇粉的紫的云彩，覆盖着乡里人家。村外乡野，田间地头的芭蕉海芋挤挤挨挨，独木成林的榕树须根垂落于长满青苔的佛像周围。画师对细节的用心，部门掩饰和抵消了编剧能力的局限。剧作自己的人物塑造前功尽弃时，佛山周边屯子真实的情况和真实的生活细节彰显了凌驾于叙事的力量。拥有南国生活经验的人们，马虎隔着画面就能感受到那里在大寒时节仍然湿热的空气，把木棉和紫荆照得格外丰满灿烂的阳光，带着植物草腥和土壤头的热带雨水，海味铺的浓郁气味，哗闹的露天夜排档，以及年节时铿锵锣鼓声里神气娇憨的狮子舞。一地的风物与一地的风俗，绵延成芸芸众生、生生不息的生活卷轴。

　　童话式的短暂逆袭，重置了传统文化和实际议题的间隔

　　《雄狮少年》用动画的自由度锦上添花地放大了舞狮的“燃”和“野”，这当然指向精力层面的腾踊感。剧作找到了一个很有现代色彩的发力点：舞狮能通报一时的精力振奋，能不克更长久也更彻底地转变个体的精气力质和命运呢？舞狮不再是国魂的隐喻，指向微小的、具体的个人身份认知——做病猫照样雄狮？

　　遗憾的是，《雄狮少年》完备呈现的剧作是严重模式化的小镇土狗青年励志文本，看过电视剧《风犬少年的天穹》和电影《燃野少年的天穹》的观众很容易发现，编剧把统一套叙事元素反复嵌套进重庆、海南和广东乡下这些分歧的时空。影片直观的人物造型在社交网站上是很受争议的，“华南的普通男孩都是难看的眯眯眼么？”比起这种质疑，更可疑的是佛山周边屯子的生态，画师捕捉到天然的岭南草木有灵，编剧却进入了一个他其实不认识也没有能力用想象去再现的小天下。剧作试图从留守少年、屯子家庭因病致贫、个体因贫受辱这些现象级的议题切入实际主义的脉搏，却基本没有利落的能力深入南方屯子贫富差别和宗族伦理纠纷在一起的复杂情境，最后照样多快好省地用二次元的漫画式套路，塑造“富裕的村霸”和“底层的怂货”这样的刻板印象，男主角阿娟作为“天选之子”，完成了童话式的短暂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