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市场越来越向“头部作品”倾斜,不那么“大众”的中小成本电影如何杀出一条血路?这是个老问题,但在2021年年末和2022年年初,一批作品却试图给出一个新答案。《爱情神话》《雄狮少年》《东北虎》《带你去见我妈》……这些电影带着明显的地域色彩走来,想要拥抱更广阔的受众群。它们中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更多的则在路上。
属于一个城市的特殊味道
一个城市有属于自己的味道吗?当跨年片《穿过寒冬拥抱你》里周冬雨扮演的外来小护士,在难得的休息日捧起街边的一碗豆皮时,观众闻到了武汉的味道。当《雄狮少年》里的舞狮男孩阿娟和他的小伙伴们,就着白粥狼吞虎咽师娘夹给他们的咸鱼干,那是广东的味道。当《东北虎》里章宇在冰天雪地里面无表情地帮朋友吆喝“原创诗集,25元一本”的时候,那是只有东北人才懂的诗意的味道。
被称为“海派电影”的《爱情神话》则把上海的味道拍到极致:那是一种夹杂着红酒、咖啡、红烧肉和名牌香水的复杂味道,小资情调掺杂着市井气息。在那个世界里,补鞋匠会说英文、聊哲学,退休大妈则跟都市名媛一道学油画,朋友去世了就一起看费里尼的电影来悼念他。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懂的生活场景,但却让无数上海人击节赞“灵”。
来自生活细节的本土原味,很难凭空得来,依靠本土创作者是最简便的捷径。《爱情神话》的几位男女主演都是上海人,拍摄场景串起来就是一份“上海最新网红弄堂地图”;《东北虎》导演耿军是黑龙江鹤岗人,拍的也是他最熟悉的鹤岗人和鹤岗事;《雄狮少年》团队都在广州,故事高潮的发生地就设定在导演所住小区楼下日日可见的荔湾湖公园;《带你去见我妈》绝大多数演员是潮汕本土素人,专业创作者则连音乐总监都在南澳岛土生土长……这些人,不拍得原汁原味也难。
本地观众显然更能看出地域电影的门道。出生在东北、但在上海生活和工作多年的观众“余音”便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我喜欢《东北虎》的程度不亚于《爱情神话》,但估计这是部只有东北人才能看懂的片子。先不论这片子究竟暴露了人性什么阴暗面,单是那些生动的细节就足以击中任何一个东北人。你可能会纳闷小二为什么送马千里炸带鱼,因为这是东北人冬天最爱的美食之一;你可能不解马千里为什么要招待帮他要债的人吃狗肉,但东北人那些年吃狗肉的故事都可以编成几本书:你可能觉得徐冬在公园里吆喝卖诗集莫名其妙,但不少东北大爷就是在公园摆摊卖自己印刷的诗歌集,一旁就是卖烤地瓜、糖葫芦的……如果说《爱情神话》再现的是上海人骨子里的精致,《东北虎》展现的就是东北人骨子里的彪悍。片子的每一个镜头,展现的都是东北人的日常。”
地域电影一定要用方言吗?
《爱情神话》的主创坦言,其实这部电影不一定非要用上海话,因为现实生活中说普通话的上海人已经越来越多。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用方言来拍摄,这或许是出自非上海人导演邵艺辉的执念。从效果来看,方言的加持也确实让片中人物有了更鲜明的地域风格——女人更嗲,男人更糯。
但是,东北人导演耿军拍的《东北虎》却是一部普通话电影,他说:“《东北虎》故事的主角原型是我的朋友徐刚,契机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在车站遇到他,大家都在拜访亲友,而他在为了他的狗复仇……一个文人去找一个社会人复仇,这样的情境非常有张力,让我充满叙述的渴望。”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个复仇的故事可以跟东北有关,但也可以无关。他最终选择了贵州人章宇来演这个为狗复仇的东北人,收敛了口音的东北人马丽则扮演他的妻子。片中有一些黑色幽默的金句,譬如“坚强约等于狠”,但耿军基本控制住了东北人最擅长的讲段子的冲动,更多地用人物的选择来营造戏剧反转效果。
在不少演员看来,用家乡话演戏能让他们感觉更自如。徐帆在讲述武汉抗疫故事的《穿过寒冬拥抱你》里饰演一个武汉女人,出生于武汉的她说第一次用家乡话拍戏,“感觉台词都是从嘴里直接流出来的,特别润”。但对于湖北人但非武汉人贾玲来说,标准武汉话则成了对她的考验,“总有朋友跟我说,细听就知道你说的台词差点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