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挺好》《我在异乡挺好的》《相逢时节》 制图:李洁
■本报记者 王彦
改编自阿耐小说,并由原作者介入编剧、简川訸执导的《相逢时节》,有或许创下正午阳光作品的评分新低。有人用一句经典小品里的戏谑之辞来形容主创团队的口碑危急——“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以正剧、杰作出圈的正午阳光素来是实际主义创作的头等生,但他们的最新作业是难言合格的。《相逢时节》在剧本、选角、剪辑等多个环节都面临不小的质疑。争议最大的,莫过于剧情的“狗血”浓度。有观众称之为“全员发疯”,无论主配角,个个都有难用人之常情来揣度的刹时。值得玩味的是,一片批评声里也有观众发文鸣不平,认为真实的人与生活即是如此,每个人都有为命运溃逃的时刻,每个人也都有人性的瑕疵。
“太夸张了”与“生活正本如此”,相通争议绝非《相逢时节》一剧之困,许多实际题材尤其是刻画家庭婚姻代际等主题的剧集,多多少少受困于此。两方观念比武之处,看似是受众个体对“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的接管阈值参差,现实指向了较为普遍的创作症结:从实际中来的人生之痛、生活之难、命运之接头,该如何与中正安宁的美学风格调和、与中华民族几千年来形成的情感共同体相融,在揭开人性的暗面后依然让人心朝阳光。
人性的交错虽然迷人,逻辑自洽才是故事好看的根基法
临近大终局时,有网友盘点了《相逢时节》里“能排上名的坏事”,发问事实谁才是悍贼。20来桩显见的坏事,时间轴上既有父辈的一步深渊,也有子女辈的一念之差;简、宁两个恩怨对立的家眷间,没有完善的受害人,也不存在真正千帆过尽的饶恕。看起来无辜的女主角宁宥,在爱情与亲情的考量上昏招连年出;做着自认为善意的事情,男主角简宏成的疏于沟通与解决题目的“钞能力”一招鲜,给他招来伪善的评价。全员人性复杂甚至全员“恶人”,意味着放弃了用“符合公共心理预期”的主角形象积储观众缘的成熟打法。单就这点看,创作团队起始的姿态是可取的。
但无论故事新编照样回来传统手势,任何一支成熟的创作团队都不该在根基线上失守——人性的交错地带虽然迷人,逻辑自洽才是故事好看的根基法。
论角色的缺点浑身,正午阳光此前的《都挺好》《乔家的儿女》其实都有。无理取闹的苏大强、冲妹妹暴力相向的苏明成、凡事自我优先的乔祖望、总是被爱冲昏思想的乔四美等,无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家人”。但细剖他们的行为逻辑,每一步都作出了符合故事讲演和人物自身性格特性的决议。乔祖望的自私在本日观众眼里够“渣”,若回到故事产生的年代,那样的父亲形象有着时代情况的典型表征。乔家的五个儿女,同样是在大的时代配景下,展现了社会情况呼啸向前而人心变迁猝不及防时的典型轇轕。一样是阿耐的作品,苏大强一家子的各怀心事,因为有了老实于角色个体的成长轨迹,有了能让观众代入“生活不易”的真实细节,而被报以“懂得之矜恤”。人们常歌颂怙恃的爱不求回报,但若父亲真的向儿女索要回报,这有错吗?苏家的陈年账本触发观众思虑;都说伴随是最长情的告白,当垂老和小妹一个顾小家、一个工作为重时,老二担起伴随父亲的全部职责难道即是理所应当?苏明成的哭诉显现出事情的另一面;甘蔗没有两端甜,人人和小家怎么排序才是正解?苏明哲给父亲买房的前后故事耐人寻味。
到了《相逢时节》,人性的复杂滑向了人性的一团乱麻,许多角色都在剧情的功能性下,活成了本身的反水者。好比宁惠,剧情必要母亲温柔沉默时,她在家庭突遭变故之初为儿女改名,取意宽宥、饶恕;她也曾在宁宥婚变、宁恕义愤填膺要报复郝青林时,赞同女儿对公婆的谅解之举。可半程过后,善解人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仇恨蒙蔽的偏执形象。再看田景野的前妻邵彦,出场设置是因丈夫经济犯罪断然分手的人间苏醒模式,但转身就投入了坑蒙拐骗不学无术的忘八怀抱,前后抵牾仅仅是为了服务于男女主在替好友家事出筹谋策时的默契指数。更不消说宁恕在总公司被实干印证过的精明能干,到了他积攒心志的复仇线上荡然无存;简敏敏和陈昕儿的歇斯底里也总是来得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