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眼镜的白胖子导演叫英达
1994年,那是一个春天。
我从北京师范学院(如今叫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卒业未几,在一个中专当师长。师长的工作和工资都喂不饱我,所以我兼职为电视台的文艺晚会写喜剧、小品剧本,也在报纸杂志开逗趣儿的专栏。
一天,我高中同窗贾乐松,其时该人在中央电视台文艺部当编导,她对我说:
“我想从电视台去职。”
“为什么?”我很诧异,那可是电视的鼎盛时期。谁舍得离开电视台呀!
贾乐松说:
“有个叫《我爱我家》的电视剧组,找我去给他们当切换导演,那电视剧特好玩儿。”
“再好玩儿拍个一年半载结束,剧组也就散了,中央台多不乱呀!”
“这我知道,”贾乐松又摆出上学时文艺女青年那副掉臂死活的叛逆神色,“可是特好玩儿,我一看剧本就笑出猪一样的尖叫,我就想去干这个。”
“好玩儿”,对其时的我们来说,是一个极高的代价标准。于是贾乐松就离开电视台,奔了《我爱我家》剧组玩儿去了。
又过了一阵子,贾乐松又找我:
“你能不克来一趟广播学院(即本日的中国传媒大学)跟我们导演见一面?”
于是在北京广播学院招待所,我见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白胖子,唤作英达。一见这白胖汉子,我便心中一喜,这这这……这不是《围城》里的赵辛楣吗?须知《围城》是我最喜好的电视剧之一,如今赵辛楣当导演了?那这个《我爱我家》照样很值得期待嘛!
遂与“赵辛楣”各据一床,盘腿而坐。听他聊美国一种叫“景象喜剧”的新鲜东西……那时候剧组平日都驻扎在一些廉价的单元单子招待所里,同道们在招待所标间的床上、地下各自盘腿打坐,开聊剧本,是创作的常见形态。
记得英达讲的是一个叫《我爱露西》的美国喜剧,也许即是一个胖胖的黑人妇女去分歧的人产业保姆,遇到的各种好玩儿的故事。
“每集很短,但全剧很长,想拍多久拍多久。”导演说,“剧本一边写一边拍,实际生活中社会上产生了什么新鲜事儿,随时写进去,跟做电视栏目似的,演员能从年轻演到大哥,与观众互相伴随、非常亲近的觉得。”
“那真新鲜。”我说。
“所以,我们要拍一个景象喜剧,你来列入写剧本吧。”导演发出邀粗略。
“啊……啊?我可不会写。”
“不会写怕什么?”导演很想得开,“反正谁都不会写,全中国也没人写过,尝尝呗。”
“可是我连电视剧都没写过,就会写小品。”
“所以我才找你呢,”导演说,“在电视台写小品的有个长处,快!固定栏目,每星期到点儿就播,剧本必需写好,不克拖活儿。我这儿如今边写边拍,剧本要得急,编剧忙不过来,所以必要找快手儿。我听人说你写剧本跟上茅厕似的,蹲下扑通扑通,一下子工夫就拉完了,站起来走了。”
我:“……”
后来我才认识这个剧组有句口号叫“宁伤友谊不伤负担”——说话必需有哏,为了哏伤了谁的体面都该死,不许生气。
暴走的编剧组负责人梁左
那天我跟导演要了几期已脱稿的剧本,署名梁左,拿回家一看,我也笑出了猪叫声。兴奋得夜不克寐,索性不睡了,到第二天早晨写出了个上下集,叫《老傅病了》,后改名《真真假假》。即是老爷子为了刷存在感装病求存眷,毕竟被医院误诊得了癌症,大吃惊吓,留遗嘱,弄得举家人哭笑不得那个故事。
导演拿到簿子,听说他也乐得睡不着觉。其实里面最好玩儿的段落,是老爷子吹捧本身的巨大历程,如何与毛主席、周总理并肩战斗,但吹得太厉害有点儿圆不回归……这场戏整个删掉没敢拍,怕被批评不尊重老干部,惋惜了那些负担。
这两期簿子写完就算经由试用期能够正式上岗了。
“请你于某年某月某日下昼某点,去红庙路边某某处对接编剧组负责人梁左。”我获得这个指令。
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是这么稀罕的辩论方式,因为梁左老爸在《人民日报》工作,他家住红庙《人民日报》院儿里,所以每周定时在家门口马路边发活儿收簿子。
那天,我到辩论地点正赶上两个年轻编剧去交稿儿。好像他们拖期拖得厉害,已经到了立刻要拍的时间点,他们的簿子质量又不成。作为文学师的梁左应该十分焦虑,于是就暴走了,朝两个年轻编剧高声嚷嚷。我一看,当场就慌了,那时候的职场情况与如今分歧,八十年代大学生很名贵,尤其女大学生在单元单子平日都被领导同事照顾着,没挨过骂。面对这种有冲击性的激烈排场,完全不知所措,一句话不敢跟梁左说,扭头上了一辆公交车,去广院找导演告退去了:
“导演,导演,我不列入了,你们的编剧太厉害,骂人。”
“他又没骂你。”
“万一他骂我呢?”
“有人延迟事儿他才骂的,你不延迟事儿,他骂你干吗?”
“那万一他骂我呢?”
“行吧,行吧,你进其它一个编剧组直接对接我吧。”导演勇挑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