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黑导演的《警察荣誉》乍看像是他个人作品序列里的一个另类,但细致端详,那份朴素的诚挚精致又实实在在是他的属性。也许谁都未曾想过,这样一部聚焦中国基层民警群像、讲演凡人小事的实际题材剧竟然打动了日渐抉剔的中国观众,成为上半年国产剧集中的又一匹黑马。中国荧屏上警察故事并不新鲜,但更多是为了奉承观众“猎奇”心理而精心炮制的大案要案,伴随观众完成解除疑窦、追寻真相的重要体验。在这个过程里,观演心理很容易切换和代入,这也是侦探、警匪系列题材相比其他实际题材,更容易吸睛的原因。相比之下,《警察荣誉》的底色里没有英雄和神探,有的是顺手一抓的生活鸡毛,但这些凡人小事竟然也因为那份真的能量散射微光,些许让人着迷。

《警察荣誉》剧照
如果要找到一份呼应,《警察荣誉》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回忆起二十多年前北京胡同里《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两者身上都有一份扎根土壤生活里长出来的“贫”、十足烟火气里熏出来的“真”,这两样调料在当前的中国实际题材电视剧里显得尤为奢靡。尽管《警察荣誉》的题材局限了对实际生活宽度的深掘,一两集一案的切块叙事布局也会在某种水平上弱化人物成长的一连性,使得剧情在后半段好多有些平铺和乏力,但这并不影响其作为电视剧产品取得的成功。如果在此不俗根蒂上,剧作可以再将笔力更多凝练在李大为师徒二人身上,适度放弃对四位见习警察“均匀照顾”的创作分配,那么该剧对主要人物的塑造就会更加集中和充实,也更易于提升剧作的余味。在地缘复杂、警情连年发的“八里河派出所”,被记忆的不应该只有此起彼伏的热闹事儿和热心投身此中的民警,还应该有更多主人公职业以外的、纯真的作为个体人的塑造。
《警察荣誉》是有真色的。这一次警察步队里有了各色各样的性格和缺点:能够有怕担责任给年轻人甩锅、好大喜功的老民警,能够有因为无法顾及家事而萌生放弃警察职业念头的教训员,能够有理论大于实践连年连年失足的“书白痴”,能够有办案经验不够、意气用事、制造事端的警二代,甚至能够有面对持刀响马转身猬缩先求个人及年轻警员人身平安的副所长……以上种种都与我们抱负中的“精良警察”天差地别,而正是这些人性里都会有的缺点和职业生涯里免不了的过程,成为了剧作者确立人物真实性的紧张手段,并且也必需认可,这些属性的选择与交卸人物配景做到了无缝跟尾。我们面前的警察不是刀枪不入、无需思量柴米油盐的出生之人,褪去警服的日常,他们也是一群普普通经由生活的人。这是对人性的回来,也是人物创作的一次胜利。
《警察荣誉》是大胆的,更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典型警察题材剧作,除了警与匪的绝对二元对立,即是警民一家亲的其滋滋,这一次有了警民接头的升级,有了大家自媒体时代对警情警务的影响,甚至有了蛮不讲理的群众群像。警察荣誉也在此获得认识读:这份荣誉并不是站在权力绝对制高点的掌握与征服,而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身材力行地在弗成疾驰更动的民情、社情中,去探求最大的懂得和均衡,竭尽尽力去提升人民生活的幸福感,哪怕只有一点点能量,也始终有聚沙成塔的对峙。
《警察荣誉》是可爱的,卸下了要为英雄树碑立传的包袱,剧作以平视角度铺开了老民警和青年一代警察对法制、人情的懂得差别,架构了四对迥然分歧的师徒关联,师徒们交厚情长的过程,也是人物互相刺激再成长的过程。初生不怕虎的牛犊们和历尽奇人怪事的“江湖老油条”们之间的对立、碰撞、摩擦,从不解到息争,构成了八里河派出所的日常白描,统统皆为天然披露,轻松有趣,比起为了营造昏暗默而锐意插科打诨更显高级。
诚然,岂论是从题材自己,照样涤荡人心的角度,《警察荣誉》都不是一道硬菜,看过笑过平坦过罢了,可在色香俱全却时常让人感觉无从下箸的电视剧“盛宴”中,又何尝不必要这样一道甘冽的快味冷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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