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因“慢”让无数困于城市樊笼的观众获得了一份遥远的抚慰,如今因“慢”陷入了平淡叙事的困境——
慢综艺因何变了味儿
本报记者 李梦馨
在扎根国内综艺市场的第五个年头,慢综艺集体进入了疲软期。开启慢综艺潮流的《向往的生活》最新一季没能逆转口碑下滑的势头,名场面不见,却因为嘉宾粉丝之间鸡毛蒜皮的争议登上热搜,不由让节目组慨叹这是“节目的悲哀”,也是“观众的悲哀”。《五十公里桃花坞》在摸索到了新的出圈命题——尴尬之后,为节目引来了爆点,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尴尬能吸引看客,也能赶客。观众期待已久的重启IP《花儿与少年露营季》则以平淡无奇收场。
慢综艺,昔日因“慢”让无数困于城市樊笼的观众获得了一份遥远的抚慰,如今也因“慢”陷入了平淡叙事的困境,然而,在试图把节奏调快的种种尝试下,慢综艺却丢失了它的初衷。这看起来是一种内在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把原因都归咎于慢综艺的内在机制,显然是不合适的。
变味的引子
当前,对国内慢综艺溯源的共识,基本是2017年《向往的生活》开播。这档综艺把地点设置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农村,常驻嘉宾扮演着传统家庭中的角色,每天靠干农活换取食物,忙碌一天后做顿饭,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
当场景回到传统农村社会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综艺节奏也随之慢了下来。这里的慢,是相对于游戏竞技类、才艺比拼类的综艺而言,没有密集的议程设置,没有嬉笑逗闹的综艺任务,没有先设的剧本和干扰,总体来讲,慢综艺是反节奏、反高潮的,如一股清流,刷新了观众的观看体验。但需要界定的是,严格来讲,慢综艺并不是一种新的综艺节目类型,它更像是一种新的制作理念,新的综艺表达方式。在《极限挑战》《奔跑吧兄弟》连续几季热度不减、快综艺霸屏的市场中,慢综艺像一匹黑马杀出重围。随后,以经营、旅行和生活等为主题的慢综艺扎堆出现,热度一直延续至今。
这些看起来并不打眼的慢综艺,缘何赢得市场的讨论,在慢综艺刚刚起步的时候已有很多,不外乎“快节奏生活下对慢节奏的渴求”“治愈心灵”等受众层面的解读。但从市场运行的逻辑来看,因果恐怕并不完全契合。有业内人士就说,慢综艺的扎堆,其实是基于市场的反应,并不是在真正关心当下普通人生活的基础上,衍生出符合当下社会发展特征的节目。不过需要承认的是,这些一股劲儿冒出来的慢综艺,的确歪打正着切中了观众的某些需求。
尽管争议不少,但从市场的追捧看,慢综艺的风头仍不减。即便口碑一季不如一季,即便在综艺市场遇冷、若干综艺招商难的大背景下,《向往的生活》仍然手握多家广告商的赞助,第六季还创下了芒果台年度招商纪录。这也是吊诡之处,打着治愈名号的慢综艺,其实是市场竞逐的结果,也埋下了慢综艺变味的引子。
指针被拨快了
慢综艺赛道可谓日渐拥挤,市场火热,但与之相伴的,却是重复、乏味、套路、无聊等评价。在同质化严重、平淡叙事后劲不足的情况下,慢综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创新困局。而对观众来说,还有一种直观的感受,那就是慢综艺已经慢不下来了。
不管是回归田园、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是经营餐厅或民宿,出世也好,入世也罢,慢综艺聚焦的场景,总归与庸俗繁琐的日常是相去甚远的,是一种近乎日常又远离日常的“生活在别处”。而这种场景背后的支撑则来源于亲密关系的想象。不过,在当前的慢综艺中,两者都遭遇了挑战。
首先是田园调性不复存在。《向往的生活》最初之所以能治愈观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节目定位在靠劳动收获果实,换来一日三餐,回到以衣食住行维系的最基本的生活逻辑。这样一种简单且纯粹的生活,在当下已经难以寻觅,是实实在在的“向往的生活”。而且在节目组精心搭建的避风港下,回归田园有了最牢靠的保障,他们不必像真正的农民一样担心灾害和歉收,只要劳动,就有所得,将现实中的诸多隐忧抛开,开辟了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
但眼下,这层即便是经过了包装的生活底色也已经淡褪。或许是出于节目可看性的考量,播种、耕耘的环节被省略,劳动的过程变得简单,甚至忽略不计,所谓的出海捕鱼,不过像旅游体验项目一样,成了一场大型的真人秀表演。为了回避流程的单调,节目还加入拍卖等环节,议程设置变得空前多,几乎将棚内综艺的套路搬到了户外,但却造成了一种不快不慢的夹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