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朝鲜族、拍韩国电影,导演张律的身份和作品游走在多种文化的缝隙中,这让他处于中国电影主流视野的核心之外。而他在韩国评论界则受到很多重视,与李沧东是多年好友。自2001年拍摄短片入围第5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短片比赛单元以来,多部作品都曾在国际电影节获奖。他的电影常聚焦于城市漫游、记忆和身份认同,超实际与留白意蕴点缀此中,让诗意的风格更添趣味。
拍过十几部作品后,近日公映的《漫长的告白》是张律的第一部华语长片,由倪妮、张鲁一、辛柏青等出演。遗憾的是,这部影片并不那么张律,比起以往作品中的轻盈与虚幻,这部作品显然更“实”、更通俗。
张律的电影情节性不强,如同散文,颇有暧昧的多义性。《漫长的告白》陆续了他一贯的东亚版“朱尔与吉姆”、探求记忆的架构,讲演立春、立冬两兄弟从北京到日本柳川市探求年轻时的同伴女孩儿柳川的故事。
张律电影中的旅行主题,习惯商量空间改变与人的情感。他常用较长时间的距离和空间位移去讲演情感状态。哥哥立春和柳川曾经是情人,而弟弟立冬从未提起本身的心意。三人闲步陌头时,有一段柳川和立春跳探戈的场景,跳舞是昔时立春教柳川跳的,后来立冬在房间中独自起舞,默示了年少时他曾经旁观柳川和立春舞蹈。跳舞的空间把记忆带回二十年前,但立冬依然选择做一个旁观者,舞过之后,他走到柳川的房间门口,考虑再三照样没有敲门。
电影描述了空间中的“情动”。立冬和柳川在夜晚骑车的场景由河水波纹反照出来,举止的空间使情感生发。片中两次呼应柳川和立冬蜷缩的身材,两人固然所处空间分歧,但体态的相似性默示着情感的毗邻。
在《漫长的告白》中,熟悉张律的观众会发现《福冈》《咏鹅》中的娃娃,《春梦》中的地道、跳舞,朝鲜语诗人尹东柱酿成了客居英国的日本作家石黑一雄。恰似本雅明笔下的“都市漫游者”,岂论在韩国的庆州照样日本的柳川,总有一些男男女女暧昧地闲步陌头,怀揣心事、找寻情绪。
张律朝鲜族的身份和独特的成长履历,投射在人物身上就是跨国履历和多语言交换,这使得电影中的人物也生发出漂泊感。《漫长的告白》更聚焦于人物的情感履历,而非具有家国情怀的沧桑,女孩柳川年少时从外埠来到北京,缺乏归属感的她“憎恶北京话”,北京男孩立冬也因此改掉口音不再说“京片子”,柳川因家庭变故移居伦敦,据说日本有个处所与本身同名,便去柳川市小住。
这类空间中的游走既是人物的随遇而安,也是导演本人“异乡即故乡”履历的写照。“柳川”是时间与空间的双重象征:时间上,立春立冬在柳川这个处所探求到年少的记忆;空间上,主人公们认同了柳川与北京后海的相似性。可能说,女孩柳川只是一个象征,守候着中年男子找回年少时的梦。
作品中的多国语言交织是导演上世纪60年代在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聚居区记忆的陆续,相比于前作中分歧族裔的人竟能互相听懂,《漫长的告白》让语言回来到有隔阂、有间隔的状态,不再有浪漫想象,凸显出一种关于实际的无奈。
《漫长的告白》原名《柳川》,是张律电影用地名命名的习惯,似乎是出于市场的考量,后来才做了修改。其实,影片中,片名展现前的最后一句台词刚好说到“柳川”,片名旋即展如今银幕上:漫长的告白。对改名有所认识的观众都会知道,原本这里应该展现的是“柳川”二字。而这种错置恰好呼应了张律电影中常见的尴尬,并非主流电影,却安一个公共化的名字。
改名风波休止了某种一连性,与片名一同变得“接地气”的,还有影片诸多方面的由虚到实。
张律的电影少不了人物的会谈。岂论小酒馆、茶楼、陌头,抑或是机场的游客中心,对白中的机锋总有哲理或留白的趣味,留下解读的空间。本片中大段冗长的谈话,抛却了名贵的静默,内容直白而世俗,或络续回想过去,或评论女主柳川,只闻聒噪,不见轻盈。
偶然性是张律作品中趣味性的存在。《庆州》中三位主角在王陵游荡时被巡警盘问、《福冈》里朴素丹与中国女人无窒碍交换《金瓶梅》和村上春树。《漫长的告白》从偶然的参加酿成一种倏忽:三位主人公倏忽泡温泉,问对方“你幸福吗?”日本少女倏忽失踪,柳川倏忽起舞……当气氛还没烘托到位时,总感觉差一口吻,未免落入有形无神的田地。
张律的早期作品多存眷中韩朝的边沿群体,将目光投向城市后,依然涉及政治隐喻与文化身份。《漫长的告白》取消了前作中东亚汗青配景中的身份认同,剔除了以往作品中的超实际与窥视镜头,全力讲演一个更有情节性和首尾呼应的故事,但有时完备未必是好事。本片开首提前见告了观众立冬的终局,而颇为锐意的结尾则少了开放与洒脱,让人不禁眷念《庆州》结尾中忽然奔驰的崔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