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做减法,演员做加法

  ◎圆首的秘书

  由青年导演邬浪执导,李康生、李梦和仁科主演的影片《雪云》日前亮相香港国际电影节,并入围“火鸟大奖——新秀电影竞赛”单元。而此前,该片曾在今年举办的柏林电影节获得 “奇遇”单元最佳影片提名。该单元于2020年由负责选片工作的联合主席卡洛·夏特里安设立,几年以来已经挖掘了不少有独一无二形式的作品和影像风格鲜明的导演,逐渐成为柏林电影节的中坚单元,甚至被业内称为“小洛迦诺电影节”。

  在更早的2019年,邬浪执导的短片《雪云》也入围了戛纳电影节短片竞赛单元。长短两部影片在内核上有着明显的一致性,但表达方式殊为不同——如果说短片更加注重氛围的营造和人物内心的外化,那么长片则更加注重人物之间情感的探索和人物与时代的关系。阔别家乡十年的韩江宇(李康生饰)回到故地,见到了昔日恋人苏红(李梦饰)和她的孩子。然而苏红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苏红,家乡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家乡。韩江宇所要重建的也不只是一段已经失落的二人世界,而是一个“家”的概念。

  “家”既是一种关系(family),也是一个实体(home)。韩江宇必须要面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的现实世界,一个正在被房地产和金钱吞没的城市。在访谈中,邬浪将韩江宇比作一块江中巨石,时代的浪潮从旁奔涌而过,它既见证,也被遗忘。

  一部关于家园的电影

  北青艺评:《雪云》的缘起是什么?

  邬浪:可能最早是在2015或者2016年,当时我刚大学毕业一两年,处在面对未来的一个人生节点上。如果要找一个场景或者一个契机,就是在海口周边的一个小岛。小岛三面环海,属于另一个市。这之前的几十年里,大家都是通过摆渡船往返,那个时候政府决定在岛与陆地之间再修一座桥,提高运输能力。

  有一次我坐摆渡船去那个岛屿写生,船舱里有四五个本地乡民,穿着本地渔民的衣服。他们就坐着不说话,其实船的机械轰鸣声很大,所以说话也听不见。有个船夫目光如炬,盯着海面上不知道哪里,因为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海水在他的颈部皮肤上结晶出一层白砂,你就觉得他好像雕塑一样。

  甲板上站着一些外地的游客,有一个游客的帽子被海风吹到风中飘。我的视线随着那个帽子飘走的路径,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座在建的大桥。后来摆渡船要经过桥墩,经过的那个时刻,你会感觉这艘船相比于人是巨大的,但跟上百米高的桥墩比起来很渺小。这种空间比例的反差会让人有一种不真实感。摆渡船可能很快就不会有了,岛屿也会在桥修好之后进入更快的现代化进程。已然存在的和即将消逝的东西并置。这种“缺失感”让我有了创作冲动,想要书写一个故事。

  北青艺评:《雪云》长短片的先后次序如何?

  邬浪:其实,我从2016年就开始做剧本,2017、2018年找融资不是很顺利。2018年底,我和制片人顿河商议,说要不先拍一个短片吧。因为我在《雪云》之前没有代表作,也没有过多的拍摄经验,所以融资是比较困难的,先拍一个短片不管对我还是对资方来讲都是一种确信。制片人比较支持,我们就做成了这件事情,他和我各投入了一部分资金。当时赶上2019年《雪云》这个项目入围了上海电影节的创投,一方面短片可以辅助创投项目,但同时我又觉得单纯为创投拍一个片段有点可惜,所以就写了一个独立的故事,让短片未来可以有独立的可能性。直到2020年,我开始重剪这个短片,2021年把它送到戛纳。所以长片与短片不是简单的延长关系,后者是相对独立的状态。

  北青艺评:长短两部影片的构思会有什么不同?

  邬浪:短片我不会过多地在故事上做文章。对我来说,短片更重要的是建构确信的氛围,以及故事输出之后它所传达的整体的印象。这种感觉有点像印象派的一幅画。所以短片拿掉了很多人物的前史,虽然也是久别重逢,两个人有各自的境况,但又各自不问及;他们会忆起往昔,但面临新的现实,最后不得不离别。短片比较在意或者想要探寻的是,如何让人物心理空间通过外部空间呈现出来,比如车的等待、风的流动,两个人的感受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延展出来。长片会有更多的声音,更多编织的线索。打个比方,短片是一根线系起来;长片就是两根线系起来,同时连接了非常多其他的线。长片更有社会性的一面。

  北青艺评:长片拍摄了多久,为什么把第一部长片安置在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