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艺:用电影尊重地、制止地去眷注人物

  今年的北京国际电影节在“焦点影人”单元聚焦了新加坡导演陈哲艺。中国影迷或许对他并不陌生:2013年他凭借处女作《爸妈不在家》黑马出道,一举拿下戛纳金摄影机奖,跃升为最受关注的亚洲新导演;第二部作品《热带雨》却在时隔六年后才姗姗而至,并在平遥国际电影展收获了三项荣誉。

  对于陈哲艺来说,今年又是个硕果累累的年份。他完成了全国际班底的第一部英语长片——《漂流人生》。影片讲述利比亚难民流浪爱琴海畔的故事,首映于美国圣丹斯,并与前两部作品一起亮相北京国际电影节。与此同时,他与周冬雨、刘昊然、屈楚萧合作的中国电影《燃冬》,入围了今年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

  我们很好奇陈哲艺如何在保留自身视角的同时,在不同产业环境、不同地域文化中持续创作,也想知道他作为华语创作的新力量,如何融入中国电影市场。《燃冬》会打响这一枪吗?

  《燃冬》之后,我感到自由了

  北青艺评:《爸妈不在家》完成十年了,最近一次重看这部作品是什么时候?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陈哲艺:最近一次重看是在2019年。那次放映《爸妈不在家》最特别的是,片中饰演妈妈的演员杨雁雁带她的女儿来看。因为在结尾部分,雁雁生产的那场戏是真实的。那是由我掌机拍摄的,诞生的正是这个孩子。我和这部电影,有幸成为她生命的第一个见证者,很奇妙。

  当时我坐在电影院里,听着观众的笑声,觉得过了多年后,《爸妈不在家》还有它的感染力。再看时,我感觉它还是很完整,没有感到尴尬,也没有重新发现太多遗憾。电影见证了我、雁雁和家乐的成长。现在我们正一起筹备第三个新加坡故事《我们都是陌生人》。

  北青艺评:《漂流人生》在北京国际电影节展映,《燃冬》也入围了今年的戛纳,在网上还看到你在筹备其他项目。这么高产,是主动加快了创作步伐吗?

  陈哲艺:主要是疫情改变了我整个儿的创作节奏。疫情那阵子,坦白说我面临很大的存在危机。全球电影院陆续倒闭,很多电影从业者失去工作,或者转向线上平台。我好奇接下来大家还会去看电影吗?当然我对电影的力量还是深信不疑。可是当影院重开后,会不会都是动作片、类型片,这样所谓的大制作比较受欢迎?我这类相对用较克制、温柔的方式拍电影的导演,还能够存在吗?还有人愿意花钱到电影院来看我的作品吗?

  很庆幸的是,那时候美国发行公司NEON刚好找我拍摄短片,希望鼓励全球电影工业重新启动。我觉得拍那个短片拯救了我,真的。虽然拍摄《隔爱》的条件是很艰苦的,比我学生时期拍短片的预算更少,而且是远程拍摄。但我突然重新意识到,不用很多时间、金钱、资源,也可以完成一个好作品。这也是短片集项目本身想要提出的问题,在没有资源和艰难的困境下,电影人是否能继续创作?

  不能出门地宅了两三年,反而有好几个项目发展成型,而且同时进入了拍摄期。在家休息了那么久,我也很想证明自己还懂得拍电影,我还是个“电影人”。

  所以《燃冬》的整个过程特别快,有不少即兴的成分。准备过程中,我也意识到只要自己把功底练好,剧本、叙事、镜头的技术达到一定成熟度,自己是可以解放出来的。当然,还是会焦虑,开始时也害怕,但我发现不是非得要耗个好几年打磨剧本,把每个字都落得精确才能行动。这一次的经历,让我感到解放了,自由了。

  在乎生活中细微的点点滴滴

  北青艺评:但在不熟悉的文化与异国的产业环境里,创作的挑战不会更大吗?创作英语片和在新加坡之外创作中文电影的差异在哪里?

  陈哲艺:最近两部作品、两个故事我都完全是以外国人、外来者的身份来介入创作的。像在希腊,我是现场唯一的亚洲面孔,很特别的工作环境,心里其实有一点小骄傲。我庆幸自己在新加坡长大,比较适应穿梭在不同语境之间,再加上在国外生活了很久的时间,所以对不同文化的融入也比较容易。

  创作《漂流人生》和《燃冬》最大的差别,可能在于两部影片的制作规模和团队。像拍《漂流人生》,能够执导英语片我很激动,我的制片人拿过奥斯卡,摄影克里斯特尔·富尼尔长期与瑟琳·席安玛(《燃烧女子的肖像》)合作,副导演一直为阿萨亚斯做执行。工作人员都很专业、有效率。但剧组规模其实很小,只有40个工作人员。以前就听说中国制作班底很大,像《燃冬》剧组就有100多个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