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台上,戍边战士、支边青年、新疆少数民族同胞次第登场,一段跨越70多年的民族团结史诗,徐徐展开。(上海杂技团供图) 制图:李洁
■本报记者 黄启哲
“暂停!停!我说停!这灯光是怎么回事!”这是杂技剧《天山雪》首次试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合成。演至上海杂技团赢得国际金奖的“看家本领”抖杠时,总编导李春燕第一次喊了停。
还不等导演再多说,舞台侧幕闪出一位敦实的中年男子。没有麦克风扩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很生气,比总编导还生气。再一看舞台上的几位青年杂技演员,沉默。刚从杠上下来的新疆小伙买尔旦·买买提,轻轻摇头。
“这是团里负责训练新疆演员抖杠节目的老法师陈台良”,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声告诉记者,“他是在担心演员的安全!”原来,杠上的青年演员上下翻飞,不仅考验与抬杠演员的默契配合,也离不开本人对落点有精准判断。这时候,舞台灯光变幻频繁就会晃眼,极大地影响判断,是要出事的。
半年多的朝夕相处,陈台良早把这群新疆演员看成了心尖儿上的肉。孩子们不作声,咬牙克服困难,但他作为师父,得顶在前头守护好每个人。而这,也是千百年来杂技艺术传承至今不断超越的精神内核——绝对的信任与家人般的爱。
而这一停,像是“魔咒”,整个下半场演出,大大小小的暂停喊了四五次,眼看观众即将进场,台前幕后每个人的压力,可想而知。从半年前启动的高强度排练,到近一周驻扎九棵树(上海)未来艺术中心的封闭式合成,剧组台前幕后近150号人,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而彼时,距离杂技剧《天山雪》第一次正式面对观众,还有不到90分钟……
“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推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培育造就大批德艺双馨的文学艺术家和规模宏大的文化文艺人才队伍。”践行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的要求,上海文艺界如何答题?本报记者持续跟踪采访,并蹲点杂技剧《天山雪》首次试演前的合成彩排,从一个团一场剧来看上海文艺人的思考。
(一)屯垦
阿勒泰地区气温低至零下20多摄氏度,结冰的白沙湖共雪山天空一色,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正是剧中冰雪精灵们驰骋无垠的样子
序幕开启,舞台上,喀喇昆仑山脉的雪国壮美映入眼帘。戍边战士、支边青年、新疆少数民族同胞次第登场,一段跨越70多年的民族团结史诗,徐徐展开。
试演现场,坐在台下的杨永青激动非常:“这个场景,我太熟悉了!”1966年,一批上海热血青年,一路向西,来到祖国边疆,在海拔4000多米的喀喇昆仑山修建中巴公路。“有很多上海青年,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对于历史亲历者,情感的涌动有时无需剧情铺陈,只需要一个熟悉的画面,往事已如奔流江河。
剧目筹备之初,几次参与座谈提供素材,这位虚岁八十有三的老人有句话始终没问出口:这样一段尘封历史,且不说当代观众知之甚少,作为亲历者与参与者都不敢想象,黄沙里的重复劳作、冰天雪地里的炸山修路,到底怎么搬到舞台上?又怎么排出美?讲述的语言尚且乏力,更何况是“无声”的肢体艺术!
啃下这块创作硬骨头,重现这一段鲜为人知、波澜壮阔的历史,俞亦纲念兹在兹。
去年底,他卸任上海杂技团团长,仍坚持来剧团盯场。哪怕是奉贤九棵树排练,他也一路把场,为的就是这部他担任艺术总监的大部头以最好的面貌问世。
杂技演剧,这在业界一直是个“未完成”课题。拙于叙事长于炫技的艺术样式,到底要不要往讲故事的路上走一步?很多人保持观望态度。国内,过去几十年来偶有尝试却难激起水花。而放眼海外,即便是昔日最顶尖的剧团太阳马戏,哪怕重金砸出“阿凡达前传”,也只提主题秀而不缀“剧”字——讲故事,还是留给其他舞台样式吧!
困知勉行。纸上论证不如用作品说话。2019年,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上海解放70周年,上海杂技团推出《战上海》,郑重冠以“杂技剧”三个字。其所掀起的观演热潮,是深沉而持久的。四年来的反复上演与获奖,令业内外意识到,《战上海》决不是节点性的应承之作,而是可以传得开、留得住,鼓舞同行向剧目创作的开路之作。
这不仅是因为“找准了题材”。杂技自身所特有的突破极限、奋勇拼搏的艺术内涵,与不畏牺牲、勇往直前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本就能够在舞台同频共振。与此同时,群体性杂技技巧对于战争场面的刻画,也有着可深入开发的潜力空间。而更进一步,《战上海》具备剧目完整的“起承转合”故事脉络,与鲜活分明的人物形象。在激烈震撼的战争场面之中,不忘穿插抒情段落与幽默小品。如此种种,低调寡言的杂技人,都藏在了“杂技剧”三个字中宣誓创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