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飙》中张颂文扮演的高启强(左)
张德祥
文艺的叙事功能即是讲故事,故事即是人物运动的轨迹,是人物命运的展开。俗话说,性格决意命运。现实上,这句话并不全面。应当是,性格与情况决意命运。命运,是主观与客观相互作用的毕竟。人来到世间,即是来到了肯定的情况中,无论天赋赐与人怎样的禀赋,都要在肯定的情况中成长与生存,都要与情况形成特定关联。这种关联,或许是顺应的,或许是对抗的,也或许是既顺应又对抗,对立同一。人缔造了情况,情况也塑造着人,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所以恩格斯说,要塑造“典型情况中的典型人物”,即是夸大情况对人的紧张作用。情况不真实,人物就弗成能得到真实的生命,就或许是概念化的、虚假的,其审美代价就会大打扣头,甚至人物都不克成立。但凡那些生动的人物,都是从典型情况中走出来的,没有荣宁二府,没有大观园,很难想象会有王熙凤、秦可卿、贾宝玉、薛宝钗、林黛玉等等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人不是抽象存在的,所以也不存在抽象的人性,人性都是存在于具体的人身上。人是社会关联的总和,社会关联即是情况,所以艺术形象也必然是性格与情况的总和。
文艺作品中的人物,都生活在肯定社会情况中,只要情况真实,天性显着,形象生动,人物就得到了艺术生命,就成了活生生的艺术形象,也就具有了审美代价,好比祥林嫂、闰土、阿Q、吴荪甫、葛朗台、李双双。至于人们怎么评判他们,那是另一个题目。民谚说得好,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因为每个人都是从本身的处境来接管人物,人的处境分歧,就会对人物有分歧的评判。可见,情况、处境不单对塑造人物至关紧张,并且对受众欣赏艺术品也起着紧张作用,这即是情况之于人的紧张性。同时代的人,因所处阶级分歧,就弗成避免会有了解差别、情感差别。观念来自于“观”之“点”。
电视剧《狂飙》是一部反映扫黑除恶斗争的实际题材剧,引起广泛而恒久的社会存眷。彰显法治社会的公平正义,这无疑是大多数人从剧中得到的审美体验。然则,也弗成否认,对于该剧中高启强这个人物,网上展现了一些议论,甚至引起了一些人的共情。这就必要认真阐发高启强这个人物效果是一个怎样的形象,为什么会引起观众的分歧反应,从而为往后此类题材的影视剧创作供应镜鉴。
首先必要确认,该剧塑造的高启强形象真实吗?可托吗?很显然,这个人物立住了,甚至能够说是一个有典型意义的艺术形象。因为该剧写出了高启强从自由市场上一个卖鱼的个体户,是怎样一步步蜕酿成黑社会垂老的过程,这个过程即是他的天性与情况相互作用的过程,是他在特定生存情况中的选择。他正本是一个老诚实实的个体户,起早贪黑,卖鱼为生。然则,他的这种正常的生存方式被市场“管理人员”唐家兄弟突破了,默示他要送礼,不然,就要重新分配摊位,给他“挪个处所”。他为了保住这个摊位,硬着头皮去送礼,送去的代价七千元的电视机被唐家兄弟砸了,嫌他送的不是人家想要的等离子电视机。他忍无可忍,与他们产生了接头,毕竟他被扣押了。冒犯了“管理”市场的唐家兄弟,摊位保不住了,大过年的还被拘在看管所。在自由市场上混,被市场恶霸所欺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在放开市场未几,市场规则不健全而“潜规则”与“钱规则”滋生伸张的那个年代,屡见不鲜。一个底层人物的生存实际罢了。然则,高启强偏偏遇到了一个善良的警察安欣,看不过唐小龙欺人太过,替弱势一方高启强说了句公道话,摊位保住了。
安欣做了一件职责所在的正当事情,但安欣在高启强和唐小龙眼中是“权力”的象征,唐小龙此后不敢欺负高启强。现实上,唐小龙此前欺负高启强凭借的正是“管理者”的“权力”。高启强从这个变乱中了解到权力的紧张性,有人“罩着”,就能被另眼对待,甚至还能狐假虎威,借力逞能,办成本身力所不及的事情。于是,他尝到借助外力转变处境的利益,巧妙行使统统资源,起头了他人生的逆袭,以至于攀上京海市建工集体董事长陈泰,走上了发迹之路。阛阓如战场,在那样一个开拓大潮乍起、市场尚不规范、机会多于危害的跑马占地、鱼龙稠浊的配景下,胆大心狠的高启强、高启盛兄弟应运而生,如鱼得水,玩得风生水起。高家兄弟的人格中注入了一种掘金不择手段的畸形财产见地,贪心过度,用力过猛,铤而走险,冲出了正常的人生轨道,冲出了法律底线,给社会带来严重的黑恶风险。《狂飙》的艺术代价之一即是经由高启强、高启盛、唐小龙、唐小虎、徐江以及赵立冬、孟德海等人的人生轨迹折射了一种社会关联,折射了一方经济政治生态——官商勾结,曾经的“塌方式腐败”怵目惊心。而高启强这个人物引人注目,首先即是因为这个人物的真实性,只是很少有作品把这类人写得如此“如鱼得水”。
那么,高启强会不停“如鱼得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