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潮迭起 中国舞剧或需回应“冷思虑”

  中国舞剧在创作实践中突出重围,成为艺术舞台上一道亮丽风景。图为现象级舞剧作品《只此青绿》。(受访者供图)制图:李洁

  ■本报记者 宣晶

  舞剧创作方兴未艾,舞剧市场火爆异常,现象级舞剧成为观众眼中的“以艺术之手,表时代之花”。今天,“舞剧热”被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接受考量和审视,其情感表达逻辑、切入角度的线路、艺术语言的运用等问题也渐渐浮出,引发业界的“冷思考”——有的舞剧人物形象不够鲜明,甚至出现“千人一面”的现象;有的舞剧作品“为评奖而创作”,演不了几场就“刀枪入库”;有的编导“大腕”过于高产,不可避免地产生“行活”……种种现象表明,繁荣的背后泡沫性的隐忧亟待正视与回应。

  当前舞剧创作面临的首要挑战是现实题材作品占比不高,缺乏叫好又叫座的高峰之作。中国舞蹈家协会主席冯双白坦言:“舞剧创作,尤其是现实题材创作,一是要敢于应对挑战,持之以恒地深入生活,下大功夫解决生活真实和艺术真实的二重关口,提炼和塑造典型,揭示历史发展本质;二是要善于应对挑战,懂得如何艺术地回应时代命题,创作更多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文艺作品。”

  一年四五部剧,留有充足的思考空间吗?

  中国舞剧在创作实践中突出重围,成为艺术舞台上一道亮丽风景。近40年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舞剧创作发生了可喜变化,一批好剧目喷涌勃发。“在今天的世界舞剧范畴内,中国舞剧已经走出了不同于西方的艺术路径。”中国舞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罗斌表示,在为中国舞剧的方兴未艾鼓舞欢呼的同时,我们也应注意,由于发展时间较短、产量巨大,其背后已经发生了变异,甚至有泡沫性的隐忧。“如果创作者不给思考留空间,而是用工业流水线上‘拧螺丝’的方式来搞艺术,这只能叫‘行活’,而你也已经不是艺术家了。”

  “热潮掀起了大浪,大浪就得淘沙!”广东省舞蹈家协会顾问、一级编导文祯亚表达了对当下舞剧创作的忧虑。他透露,此前作品获得国家级奖项后,慕名而来的创作约请不断,其中不仅有其他艺术门类的编剧寻求跨界合作,还有“星球大战”“阴间对话”等令人啼笑皆非的邀约题材。文祯亚指出,艺术创作不能一味追求速度,但部分舞剧创作明显“超速”了。“有的编导一年可以做四五部舞剧,听说是先把舞蹈编完,再找音乐去填空;还有的舞剧排了一两个月,只用三五天合成就赶紧演出了。这些现象都是不符合艺术创作规律的,也造成了一些粗制滥造、效果不佳的作品。”文祯亚强调:“舞剧创作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

  “当编导获得成功后,邀约很快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同时创作题材非常明确地被选定好。创作者自身的主动性、选材的自由、思考的深度往往没有了。”冯双白感慨,有的编导一部作品成功后,就认为自己是“孙悟空”,头脑一热一下子接好几部剧。“这就带来了创作上的泡沫和危险,违背了艺术规律,造成了舞剧创作表面上极其繁荣,但优质好作品并不多的现状。”

  “面对越来越大、越来越硬的邀约题材,一旦编导违背艺术规律‘硬上’,就更容易造成作品的‘硬伤’。”中国舞协副主席、一级编剧赵明指出,“舞剧市场‘井喷’的当下,创作者更要沉下心来,踏踏实实搞创作。”

  人物“似曾相识”,如何突破“千人一面”的创作窠臼?

  “描摹日常生活的场面,演员纷纷端出脸盆脚盆、搬出长椅板凳,仿佛不洗洗涮涮就不算过日子;英雄角色的出场动作除了举臂就是握拳,真不知道演员的拳头是捏在胸口,还是握在心里。”回顾近期看过的舞剧,95后观众林先生困惑了。还有不少观众反馈,舞蹈语汇匮乏单调,总给人“似曾相识”的错觉,比如双人舞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程式化动作,不符合人物的个性特色。

  “经典舞剧《红色娘子军》诞生近60年仍历久弥新,其艺术魅力的核心是创作了独特的舞蹈语汇,塑造了烙入人心的人物形象。”火箭军政治工作部原文工团副团长兼创作室主任、书记,一级编导余大鸣表示,突破“千人一面、百剧一种”的创作窠臼,关键就在基于地域文化的特殊性,以准确的舞蹈语言创造出具有标识性的人物形象。“从选材的那一刻起,编导就应思考确立自己的舞剧语言,不仅要具有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鲜明的民族文化特征,还要有准确的音乐形象。由此,才能创作出风格迥异的舞蹈形式、个性鲜明的角色形象,让舞剧拥有千姿百态的艺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