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铭
“大唐,大家都写诗”,时长跨越两个半小时、全景式显现盛唐风华的《长安三万里》俨然是一部动画版的《唐诗三百首》。片中大量的经典诗句、名人典故、汗青波涛,仿佛给放暑假的学子们准备的稀奇版《中国诗词大会》,既寓教于乐地温习文史知识,也让他们直观地体味到“考公不易,从古到今都是一样”。
回望长安,回望群星闪灼
一如“长安三万里”这个从“鹏程三万里”中化用的片名,追光动画制作的这部“长篇动画”,显现的正是李白、高适这对“好友”的人生轨迹和唐朝盛极而衰的汗青画卷。在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的盛世中,李白、高适、杜甫、王昌龄、王维、贺知章等诗坛群星相识相知,《静夜思》《燕歌行》《将进酒》《黄鹤楼》等四十多首传世之作娓娓诵来,怎不令心驰神往?
纵然有着“史上最长中国动画”的168分钟片长,《长安三万里》也难以涵盖所有人物的一生,许多人物一闪而过,即就是作为主角的李白,其出场、退场之间也遗落了数年,不如主诉人高适被塑造得更为饱满。那些吟诗作对、金戈铁马的排场,不单让人观之勾魂摄魄,更感慨于李白和高适的人生走向。这两个曾经相伴“考公”、叩皇帝门而不入的青年好友,却在晚年后“相忘于江湖”;而长安,也在安史之乱和吐蕃抨击中残缺衰败了。
这种由后世回望前朝的感伤视角,与陈凯歌的《妖猫传》颇为相似,《长安三万里》也采用了倒叙的伎俩,由年迈的高适向年轻的寺人监军程公公讲演他所熟悉的李白,最后又在击败吐蕃的大战中回到主时间线里,完成叙述者和代价观的重合。回想的叙事方式不算复杂,有点像《文籍里的中国》《中国书法大会》里的那些舞台表演,将人物性格经由变乱、对话来呈现,借助多个或虚或实的传奇故事,串起诗人的一生。
高、李“斗劲组”与相互审视
而将高、李二人多年的交情作为情感主线,尤其是高适多次的冷眼旁观,则清静带入了今人的审视。“我真的是他的好友吗?”高适的这句自言自语,让这种审视感贯穿着微妙的间隔:他既钦佩李白在诗文上的才调,向往他的洒脱不羁,又并不认同他的放浪形骸,挥金如土。可能说,在浪漫主义的放任和实际主义的责任之间,高适在后者上找到了美满的归宿;而李白的本性则更多地在前者中挥洒——即便没能真正像仙人那般“出生”“入道”,他也为世间留下了令人难以企及的文化遗产。
《旧唐书》评价高适:“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罢了。”用世俗或今人的代价观来评判,大器晚成的高适无疑是“成果了一番事业”的。青壮年时的高适和李白一样宦海沉浮,“考公晦气”,但性格坚实的他即便从蓟北重返故园,也仍然在农活中磨炼本身。等到安史之乱中得以重用,因军功和政见颇受唐玄宗、肃宗的信赖(除了代宗,不然也不会派寺人来执节),做到三镇节度使,封渤海县侯,到达人生极点——这是对他半生蛰伏的嘉勉。而可以镇守边陲,平定内乱,对于一位盼望杀敌报国的边塞诗人来说,同样是壮志得筹的完善终局,足以让岑参、王昌龄、王之涣等人钦佩恋慕。而在《长安三万里》的开篇和结尾,手持高家枪、身着明光铠的高适,凸起了其“将门之后”的武人属性,与彻夜纵歌,整晚开“轰趴”的文人群体显得格格不入;其性格上的耿直坚实,木讷中曾经还带一些口吃,也与放浪形骸的李白形成显着的斗劲组。
李白在《少年行》中曾写到“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这一文一武的两青年,在赴京的路上不打不相识:一个是洒脱狂狷的商人之子,一个是严肃忠正的将门之后,其实性格上差距颇大,人生道路注定要分道扬镳。可讥笑的是,在“口蜜腹剑”同时又能力极强的李林甫掌权时,这两个大有幻想的青年都无用武之地,同病相怜的他们只能在蓟州再次履历扫兴,在江夏迟疑人生的方向;唯有到世界大乱之时,不停严格要求本身的高适才抓住了机会,从一个八品幕僚一跃成为封疆大吏,这此中不乏对唐朝门阀传统和用人制度的批判性。
另外,由高适的视角来侧面描写李白,更多了份好友才气触及的“魂魄深处”——原来潇洒不羁的李白也曾忸捏过、彷徨过、懊悔过,这可比酒宴上的贺知章等人看得更透。第一次到黄鹤楼时的李白目空统统,却在崔颢的诗作前自愧不如,这其实是所有大唐青年都有的傲气;而到了中、晚年时,李白的入赘和附逆,也成了人生失意的注脚。对于这两件不算色泽的选择,《长安三万里》并没有回避,而是向立传一样,借助高适给出了更详细的刻画和注释——这也让李白作为“人”而非“仙”的一面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