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一掷》的“营业主义加一点本旨”

  ◎卓别林黛

  6月以来,河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4名记者卧底缅北诈骗集团120天,把资料整理成专题报道《边境“蛇”影》《缅北归来》。节目播出后,引起极大轰动,缅北诈骗组织迫于舆论压力,释放了6名被困于电信诈骗组织的人员。近日,电诈题材的电影《孤注一掷》上映,将公众对“电诈”这一社会现象的关注推向了一个新高潮。

  《孤注一掷》用较为写实的笔法相对全面地刻画了诈骗者、受害人、受害者家属、警方的群像,相对清晰地勾勒出电诈产业链的雏形,并点到为止地说明了电诈案件在侦办过程中面临的巨大难度和复杂程度。

  角色塑造难逃窠臼

  片中的受害者颇有代表性:高智商的“码农”潘生及码农群像,欠缺社会经验的硕士毕业生阿天、被朋友做局陷害的模特梁安娜。“码农”是电诈组织中的技术骨干,“码农”潘生也是片中的道德支点,他从头至尾都未违心地认同过电诈组织软硬兼施的洗脑和暴力犯罪,并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抗争、求救与实施逃脱;阿天则和大多数受害者一样,抱着玩玩看试试运气的心态点开了电诈组织发来的广告,不想一朝不慎,欲罢不能,积重难返,最终在电诈组织的“套牢”下,从轮盘赌到赌球、炒币,一发不可收拾。在越输越想“上岸”的心理作用下,阿天骗取奶奶积蓄,偷拿传家玉镯,抵押自己名下的汽车、房产,大好的前途和爱情终毁于一旦……阿天家破人亡的凄惨与电诈组织鸣炮庆祝的平行剪辑强化了受害者的痛苦与罪犯的嚣张;而梁安娜的头像因出现在街头色情小广告上导致其失业,进而被朋友以高薪诱骗出国谋职,最终身陷境外电诈组织,难以自拔。三个人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上当原因和受害者类型,均较为典型。

  相较于片中的受害者扁平的性格特点,影片对诈骗者形象的塑造更为饱满。王传君饰演的陆秉坤是典型的“笑面虎”,在片中负责“唱白脸”,在笑容满面的请求下,有着不容置疑的暴力威胁。吃饭、吃冰棍、洗脑宣传、带孩子出入电诈组织的日常生活场景,仿佛保护毒蛇的环境配色。正是在这样的戏剧情景和戏剧动作中,王传君完成了对片中头号反派的塑造,让人不寒而栗。

  正面角色如潘生和梁安娜始终是扁平的状态,而反派陆秉坤的塑造则相对饱满,这让笔者想起《绝命毒师》的编导文斯·吉利根的一次吐槽,“写一个迷人的好人比写一个迷人的坏人更难。”当年他创作“绝命毒师”这个大反派时,还属于新鲜角色,以反派人物的视角审视世界,“绝命毒师”的性格饱满,富有魅力。如今,这一套路蔚然成风,成为美国影视业的“行活儿”。因此,他表示在下一部剧中,就要塑造“传统的、不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英雄”。《孤注一掷》在人物塑造上似乎落入了同样的窠臼。

  行为逻辑性存在不足

  但《孤注一掷》的角色塑造也存在着明显有待商榷之处。潘生凭能力几乎已经成为就职公司的CTO,却因“背影不如背景”与晋升机会失之交臂,负气离职,希望去新加坡谋职,最终导致被骗。在这个逻辑闭环中存在两个漏洞:一是潘生为何不在国内继续求职;二是新加坡的职位似乎并未提供“高就”的吸引力。潘生去新加坡的选择因此并不具有必然性。

  而梁安娜因其头像被印在街头小广告上就失去模特工作也缺乏现实的逻辑支撑。如果模特都因为此莫须有的中伤而失去工作,那么,这个行业是否太不讲究证据和维权了?此外,梁安娜在受辱之后,为何不选择报警来自证清白?毕竟在现实生活中,这是大多数公众人物的首选。至于梁安娜为何缺钱,以至于如此紧迫地需要赚钱,影片也是语焉不详。因此,梁安娜的海外谋职也缺乏其必然性。

  其实,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我国警方公布的成功解救人员案例都显示:20多岁,缺乏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尤其是农村年轻人,是被骗去缅甸等境外犯罪集团的“主体”。影片对这一群体的忽视让人感到颇为遗憾。从新闻中可以得知,一些农村的年轻人只因为“月薪一万多元的卡车司机”这样的职位描述就被骗了过去;还有被朋友骗过去的普通人,其实并没有《孤注一掷》中这么复杂的“做局”——就是在约定的旅游、求职中,放松了警惕,喝了对方给的水被迷晕后,就被绑架出境了。《孤注一掷》只将目光聚焦于都市,忽略了农村,只刻意渲染了戏剧性,却忽视了日常性,正是其缺乏地气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