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流量的时刻不会永驻

  天津大爷没空跳水了,也顾不上“跳一赠一”说相声了,他们忙着在这座跳了几十年、一夜成网红打卡地的狮子林桥上维持秩序,劝人“莫跳”,怕人被水拍晕了。

  果然,忙碌的“孙悟空”也来了这座桥。前次,拉面哥还热时,山东那个村落一天来了6个“孙悟空”、7个“猪八戒”、2个“唐僧”、4个“武大郎”、3个“济公”和1个河南籍的“奥巴马”,5万人挤爆只有1500多人的乡村,内地不得不调动警力维持治安……不过很快,拉面凉了。

  未几前,人人还“在花圃里挖啊挖”,吃“一支串带火一座城”的淄博烧烤,这两天朋友圈又刷爆了酱香咖啡,趁便火的还有“免冰免糖免咖啡”的下单备注。不知道下一个“咖啡+”的加号后背又会是啥。

  万物皆流量,蝴蝶结奶奶、读书的流浪汉、全红婵家的院子……甚至北京东直门的一棵树。郑州大雨,有网红占用原本用于救人的皮划艇直播“加油”;这次北京大雨,有“网红”到房山蓝天救援队捐躯的队员家门口蹭热度。

  连灭亡都有人直播,曾有人直播“红毛天子”顾东林最后的模样,或发狂呼喊,或昏倒不醒,直至最后一个画面:一张空荡荡的床。可悲的是,他本人是允许这场直播的,他把直播机会留给了照顾他的主播,“她没有工作,乐意来照顾我,我就把热度给她”。流量是他留给这个天下最后的礼品,荒诞得堪比马尔克斯笔下的“马孔多镇”。

  流量至上正在成为一种精力流感病毒,变异性强,传染性强。平台也清理过一些号,袭击收集混混,可他们总能像章鱼一样有再生能力,断了一只触手,又长出新触手。前有假靳东,后有撩头发的秀才……不难预见,一大波秀才平替正在路上。很快,春风又“红”江南岸。

  我们很无奈,网红经济是老话题了,研究数字经济的论文发了一堆,反抗不良网红的规则越来越细,可网红即是呈“链式反应”。

  其实“网红”也知道,速红速死,浓红烈死。不要那么红,也不要那么不红,最好淡粉着、藕荷着,不要被盯上,苟着闷声发财,收割的时间长一点。傻秀才即是太红,大妈几十万的打赏才被盯上。不难预料,网红也会进化,下一个“秀才”会进化成低调的“探花”,见好就收,换马甲,贯穿稳当可控的花期,嗯,最好是塑料花,永不凋零。

  控制了人性弱点的流量正在啃噬我们的时间、四肢、眼耳。穿行在短视连年的丛林里,我们似乎一眼万年,过了千山万水,可儿回到原点,心空空的,第二天太阳是新的,手机内容是新的,可什么又都是旧的。我们原本应该把注意力留给那些硬变乱、那些群星闪灼时,“就像避雷针的尖端汇聚了整个大气层的电流一样,那些弗成胜数的变乱也会挤在最短的时间内发作”,可严肃的内容或许没有好多流量。

  我们感慨,这些自带锅碗瓢盆、24小时随时随地能够直播的“敬业”网红,刷新了曾经用400多篇报道把尼克松拉下台的前《华盛顿邮报》总编纂布拉德利的老套新闻观,他称“做新闻就像每天都从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果上咬一口”“或许要咬上20多口,你才确定这是一个苹果。再咬上几十口,你才知道这个苹果效果有多大”。我们的“网红”5分钟看完一部片,7分钟读完一本书,10分钟理解一个王朝。一口一万个苹果,用最短的时间霸屏,让万众狂欢。

  流量至上、唯利是从的见地正在践踏这个社会的各层肌理,耐久主义、坐冷板凳的诚实人越来越少。我们能够轻易指责看客,指责算法,指责烦躁的社会情况,但这些指责无效,甚至指责自己还或许转化成流量的“流量”、流量所需的素材。就像笛卡尔说的,能够猜忌统统,独一不克猜忌的即是猜忌自己。孵化“网红”的机构很清楚“万物皆流变,无物常驻”的事理,万物皆可流量、追求流速。

  我们很无奈被网红经济裹挟着前行,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河流漂多久,流到哪里去。

  其实很多人意识到,有一些捷径是可骇的,会反噬的,“网红”离网暴一步之遥,红与黑没有色谱的过渡,一黑即死,“网红”的周期在变短,一不警惕就像天津大爷的自由落体入水。

  当我们无奈时,就不妨把比例尺拉大些,地球有46亿年,人类进化了400多万年,如果把46亿年压缩成一年,3月,地球才有生命,12月才展现恐龙,恐龙只活了10多天,死亡5天后,人类才登场……如此看,“网红”的10年都不克让这个地球时钟的秒表转动一下。

  如此想想,就释然了,下一个网红打卡地很近了,又很远了,扎实做事,沉淀的会沉淀、结晶的会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