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于里
近段时间,改编自尾鱼同名小说,由倪妮、白宇领衔主演的探险剧《西出玉门》播出,口碑不俗。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奇幻探险题材被视为男频(网络文学网站男性频道简称,指多数男生看的网络小说)专属,天下霸唱的《鬼吹灯》与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更是成为这一领域的双雄,不仅小说销量以千万计,这两个IP更是被频繁改编成影视作品。《鬼吹灯》与《盗墓笔记》不约而同以“盗墓”作为探险的方式,以奇幻的墓穴空间和探险奇遇记作为卖点,让观众可以短暂逃离庸碌的日常。
尾鱼的出现以及走红,打破受众对于女频(网络文学网站女性频道简称,指多数女生看的网络小说)的刻板印象,拓展了女频的内容、主题与表达空间——探险从来就不是男性的专属,女性也不只是探险中的陪衬式存在;尾鱼的创作跳脱出“盗墓”的流行框架,丰富了探险题材的表现形式与想象力,其对女性探险者主体地位的凸显,亦充分张扬了女性意识。探险故事要先走出庸常的套路,才能带着受众走出庸常的现实。
从“历险记”到探险寻宝对庸常的超越
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熟悉的现实,沉重的肉身,难免令人滋生出“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渴望。
在熟悉的、乏味的、日复一日的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忙着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生活里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在预定轨道里运行。如此,人们难免产生倦怠心理,并期待从这种机械式、程序化的“庸常”中挣脱出来,去往一个异域世界,去遍历不同寻常的五光十色、光怪陆离、恢诡谲怪,感受恐怖、惊悚、紧张、刺激等高浓度情绪的冲击。
所以,探险文学源远流长。在西方文艺复兴之后,伴随着人的觉醒,探险题材一度如火如荼。这类题材,既充分释放了人们的好奇心,也体现了当时社会新兴阶层积极进取的对外开拓精神。这类代表作品有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拉伯雷的《巨人传》、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乔纳森·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之后,“历险记”成为西方文学一个重要的叙事传统,各种各样的“历险记”作品涌现,诸如《吹牛大王历险记》《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尼尔斯骑鹅历险记》,等等。
在影视普及后,探险也成为西方一种重要的类型,并细化为不少分支。比如“探险寻宝”一度是好莱坞的热门题材,《夺宝奇兵》《木乃伊》《国家宝藏》《古墓丽影》等电影,均以“探险寻宝”构建叙事框架,以宝物或宝藏作为引子,牵出探险任务,故事的行进以一轮又一轮寻找宝藏之旅为推动力。
我国也有探险的文学传统,《西游记》完全可以看作一次探险的公路之旅。只是,相较于西方文学中花样百出的“历险记”,我国的探险文学要低调得多。因为西方的探险文学背后是资本主义扩张时期对外侵略欲望的一种投射。比如清代翻译家林纾就认为西方的探险小说是“抢劫的艺术”:“古今中外英雄之士,其造端均行劫者也。大者劫人之天下与国,次亦劫产。至无可劫,西人始创为探险小说。先以侦,后仍以劫。独劫弗止,且啸引国众以劫之。”这与“以和为贵”的东方文化相违和。
在网络文学时代,探险题材得以焕发生机,但它仍保留着国内探险文学传统的“向内求索”,探险之旅在祖国的大好河山之内进行,而非在全球范围异域情境里的探险寻宝。盗墓小说掀起网络探险文学的高峰。2006年开始创作的《鬼吹灯》系列,2007年开始创作的《盗墓笔记》系列,是盗墓小说的“开山鼻祖”。之后,以盗墓探险为主题的小说汗牛充栋,《鬼吹灯》《盗墓笔记》庞大的IP影响力至今没有消退的迹象。
除了盗墓题材外,西藏探秘作品也一度风行,以河马的《藏地密码》领衔的一系列西藏探秘小说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只不过风头很快被盗墓探险压过去了。因为盗墓题材的包容性更强,完全可以与藏地探秘相结合,比如南派三叔就创作了以西藏为背景的盗墓小说《藏海花》。
有必要事先强调的是,盗墓是违法的,要予以强烈反对——这也是本文的立场。网文虽以“盗墓”为名,并不意味着对盗墓的认可或倡导,它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称呼。盗墓小说之所以火爆,在于它创造了一个不同于日常世界、充满想象力与奇观效应的异域空间,探险寻宝过程本质上是对地下空间这一维度的驰骋想象和奇观演绎。每一次的古墓探险都可以画出一幅探险路线图。比如《鬼吹灯之昆仑神宫》的探险第一站是古拉罗王朝遗址的轮回庙,引出第一个“怪物”——食罪巴鲁;接着抵达喀拉米尔山,在藏骨沟遇到狼群;到达龙顶后,进入轮回宗的墓室,并遭遇雪弥勒;确认了九层妖塔的位置,凿开顶层后,再次与狼群恶斗;进入九层妖塔内部后,更是险象环生,从水晶尸里飞出的冰虫,再到幻觉中的恶罗海城,以及决斗关头的大战斑纹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