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昌:乐意用生命缔造出的作品 肯定是没有名利的

  郭宝昌导演生前最后留影

  摄影/本报记者 王晓溪

  “刮了一天的大风,到晚傍晌才慢慢儿地歇了。大概是刮累了,尘土狼烟把路上的人都刮得像土猴儿似的,头发眉毛上像打了一层黄霜,北京城一到春季天,隔三岔五地就有这么一刮。”

  “风一停,城南平安路上行起来,路西边一溜大灰山墙占了大半条街,这是白府的院墙,府门朝南,是京城有名的白家老号 ‘百草厅’的府第。”

  这是著名导演郭宝昌在16岁时为其小说《大宅门》写的开篇,而今,这两段文字终于等来机缘被印成铅字。小说《大宅门》即将由作家出版社推出,个中过程令人唏嘘。在出版之际,当时还在病中的郭宝昌导演接受了北京青年报记者采访,讲述了《大宅门》“一著一生”的故事。

  采访结束后,郭宝昌导演与记者相约10月21日再见,这一天,他本来计划约众亲友聚会,祝贺他新书出版。没想到天不遂人愿,10月11日,郭宝昌病逝,消息传来,令人扼腕痛心。

  16岁写第一稿被母亲烧掉

  郭宝昌原名李保常,出生在北京一个贫困工人之家,父亲冻死于街头,李保常两岁时被母亲卖掉。几经转卖之后,被京城名门乐家乐四老爷收为养子,随母姓改叫郭宝昌。现实中的“大宅门”是有“国药第一家”之称的著名老字号。郭宝昌在大宅门里生活了26年,目睹了乐家的荣辱兴衰。60岁时,郭宝昌导演了经典之作《大宅门》,使大宅门的故事家喻户晓。

  电视剧《大宅门》的火爆于郭宝昌而言,其实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心底真正的夙愿是完成小说《大宅门》的创作,从16岁开始至今,这个梦想几乎已成了他的执念。提及几十年来书稿被毁,郭宝昌说实际上有十多次,特别惨烈的是四次。

  郭宝昌自幼看了大量的文学作品,作文总是在班里得第一的他,16岁时兴起了自己写小说的念头,由此开始了他第一次《大宅门》的创作。让他心痛的是,自己偷偷写下来、藏在抽屉里的十几万字的草稿被母亲烧掉了,“那会儿我还没有写杨九红、黄春等女性角色,主要是写白七爷和李香秀,是这条线,我妈妈为什么把它烧了?就因为这条线是从她做抱狗丫头写起,这是她最忌讳的,她不允许我写这段历史。我当时和她说这是小说,我妈妈不管这套,烧掉了。我说我的稿哪儿去了?老太太说甭找了,烧了。我那会儿已经写了十几万字,满满地放了一大抽屉。”

  比被母亲烧掉书稿更让郭宝昌心疼的是他还没了一箱资料,“这些资料是我写的各种卡片,有很多就是整段故事。那时,整章的情节还没写完,我忽然想起一个别的片段,就先赶紧写下来搁着。这些零散的东西就有十万字之多。箱子里面还装着我们老爷子的扇子,他的鼻烟壶,他跟朋友交往的信件,跟同仁堂来往的各种公文等等,我都作为资料保存下来了。结果“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把这箱子资料全烧了。这一下子让我的长篇小说没了根。你知道这个让我有多心疼吗?真的是痛不欲生,非常绝望,他们烧掉的都是我辛辛苦苦留下来的、那个家庭的真正的历史。”

  写第二稿成了“反革命”

  郭宝昌第二次动笔写小说《大宅门》,是他在北京电影学院期间。1959年,郭宝昌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当时,班主任田风老师经常跑到我们宿舍,或者我们到他那里去聊天儿,所有人都让我说大宅门的故事,我们老师也是。我就给他们讲李香秀的故事,田风老师听了以后就鼓励我写成电影剧本,说咱们毕业时,作为毕业作品拍。”

  时代原因,郭宝昌说他那个版本将白景琦塑造成了恶霸、流氓、剥削者的形象,“他是一个封建老头子,李香秀受尽欺压迫害,被迫成为白景琦的妻子,她是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妇女,这个电影剧本写了一万多字,田风教授看了后说写得好。我当时对白景琦这个人物咬牙切齿,所以,那会儿在感情上,我和我们老爷子是有大大的距离的。”

  那时,同学们都知道郭宝昌写了个《大宅门》的电影剧本,而且知道要作为毕业作品拍摄,可是还没等到拍摄,郭宝昌就被打成了“反革命”,在为其列举的罪状中,写《大宅门》也成为一条,说他是为反动资本家树碑立传。

  自己亲手烧掉了第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