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健何以“封神”?

  凭借在电影《封神第一部》中扮演西伯侯姬昌,李雪健获得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图为电影《封神第一部》剧照。

  沈嘉熠

  与其说是李雪健找到了演员这个职业,不如说是演员这个职业找到了他。

  童年李雪健就已经是表演行家了。山东农村老家,李雪健和一群小伙伴着迷于《西游记》。读和说不过瘾,就演。千变万化的孙悟空自然非李雪健莫属。舞动一根小木棍,说一声“变”,随后木棍藏起来,从后腰里抽出一根筷子,再说一声“变”,筷子插进腰间,从耳朵后面取出半根火柴……孙悟空各种型号的金箍棒就全有了。表演在李雪健身上有了玄妙的相遇,他也在表演中找到了自己。

  不完美的细节指向“形似”

  一般说来,演员塑造人物往往试图通过形似而达到神似,这里的关键不在“形”,而在于“神”。《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以下简称《封神》)中用了很多素人演员,他们通过半年的训练营被锻造得很接近角色。某种意义上,这些素人演员可以说是被雕琢出人物该有的气质。但当李雪健扮演的西伯侯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他身上。几乎是非虚构演出,他表演的超越之处到底在哪里?

  当姬昌一出场,第一个镜头是特写——他掌心的麦穗,一双劳动惯了的手搓了搓麦粒,姬昌轻轻吹走麦皮。镜头拉开,西伯侯站在麦田里,忧心忡忡地看着今年欠收的麦子。历史上记载姬昌是一个少时参与农牧、关心百姓、礼贤下士的仁君贤王。大商朝位列三公的西伯侯在李雪健的演绎下,除应有的王者气度之外,增添了“少时参与农牧”的色彩。

  这是李雪健常用的创作方法,他塑造人物喜欢设计“小毛边儿”,强调“人物的不完美才会令角色有一股内在的力量”,这种力量恰恰赋予了纸(剧本)面上角色以生命的能量和鲜活的人性,“纸本设色”,有真实、自然的行为和反应。在《搭错车》里,李雪健扮演一个收破烂儿的哑巴孙力,一出场,他歪戴着工人帽,脖子吊挂着军用挎包,一副略有些滑头的底层工人形象。当听说同事要给他介绍对象时,他斜着肩、歪着头,满不在乎地要求同事把当天的废品帐先结掉,还多要了一支烟。这些小细节虽然和孙力这个人物悲情善良的整体基调不算契合,但很生动地表现角色因艰难的生计而形成的小算计和小赖皮。李雪健曾和扮演他养女的演员殷桃说:“这个角色心怀大慈悲,但他首先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小毛病。我希望自己演出来的首先是一个活人。”这些“小毛边儿”正是帮助人物立起来的法宝,让观众相信这个社会底层艰难生存但心存大爱大善的形象。

  一个成功的人物塑造,除了鲜活的人性,还要有角色的类型和个性的问题。

  封神演义中的姬昌是封疆大吏,有与生俱来的统治者的风范,这是东西南北四伯侯都具备的。但影片西伯侯姬昌和子民一起在麦田的戏正是李雪健为这个人物设计的“小毛边儿”,是与人物所处阶层形成反差的细节,而这样的细节又凸显西伯侯区别于其他几位伯侯的勤政、护农的特点。

  好的表演,人物外形动作应有清晰的逻辑线索,它不仅要有符合人物的大动作,更要有小动作、小细节,这需要演员内在有坚定的信念感,建立清晰的“心象”,才能激发角色的生命感。

  精准的表演体现人物神韵

  中国艺术精神讲究“神韵”,艺术的传神在于创作者向创作对象不断地深入,把握神似高于形似的准确。如何表现人物的神韵?最好的表演就是“准”。

  一般情况下,通过化妆造型和肢体模仿甚至体验生活等达到“形似”,有了清晰的动作和细节设计,人物能活起来,观众能觉得“像”,但还不一定“准”。特别是虚构角色,没有现实范本,要让观众感觉表演得“像”,就更要演员精准的表现,才能达到“神似”。

  作为演员,李雪健的外形并不出众,这反而给他饰演人物有了很多可塑空间。他准备角色除了设计细节,更重要的是揣摩人物的内心世界,人物为什么要这么做,其根源在哪里,人物所处的具体环境等;表现角色的时候,再提炼典型,他特别注重用眼神和手势,一场戏他要酝酿很多种方案,力求“多用生活中常见的,少用舞台、银幕上常见的”。人物活起来又恰如其分,角色才能有顽强的生命力。

  《封神》中西伯侯在奔赴朝歌的路上恰遇雷震子的降临,这段戏台词和行动都不复杂,李雪健处理得很简洁但很有力量。西伯侯姬昌脱下自己的斗篷包裹住这个长相奇特的婴儿,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小生命的慈悲和温柔;当杨戬和哪吒想夺取襁褓中的雷震子时,西伯侯又端坐岩石上,眼神中显露王者的不容置疑,坚定地保护着怀中的小生命。这短短的两分钟是西伯侯姬昌的第二次出场,李雪健就是用简洁而精准的眼神与姿态传达人物的慈悲和坚毅的气韵。同场扮演杨戬的年轻演员此沙在《封神》纪录片里也特别提到:拍这场戏时,李雪健进入角色状态后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此沙看到了李雪健的一个眼神,“就瞬间汗毛直立,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家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