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转”成为剧情标配，“解气”收割观众情绪代价，电影《热搜》上映10天，票房刚过6000万元，可见观众对这样“惊心动魄”不着调的媒体故事，承认度有限。图为影片海报。

　　■本报记者 柳青

　　在票务网站上，电影《热搜》的海报上印着两行口号：惊心动魄，回转解气。“回转”成为剧情标配，“解气”收割观众情绪代价，影片上映10天，票房刚过6000万元，可见观众对这样“惊心动魄”不着调的媒体故事，承认度有限。

　　几个月前，电影《不止不休》上映时，争议更多集中于“张颂文是否过于抓马地把一个调查记者演成了年老”。那么眼下的《热搜》走得更远，离开传统媒体创业的女主角，以违背新闻职业操守和专业规范的操纵挖出“猛料”，经办刑侦存案和收集升堂。从《不止不休》到《热搜》，与剧情和人物有关的讨论并非只是行业中人针对行业题材的吹毛求疵，它触及对“媒体”的误读以及“媒体题材”这种行业类型片延伸出的更广义的逆境：围绕着媒体的叙事成为撬动社会议题的支点，什么样的媒体故事才是有时代感的？是此时而今的中国大银幕必要的？

　　专业恰恰施展在去英雄主义的、反高潮的日常

　　很多媒体和前媒体从业者看过《热搜》后，调高了对《不止不休》的评价。同属于中国现代的语境，《热搜》不单没有规避《不止不休》存在的显见缺陷，反而错得更离谱。

　　《不止不休》拍了三分之一部好电影，影片的最后半小时、也即是整个通例的三幕剧叙事进入扫尾的第三幕时，主创找到一个犀利的视角，从这个视角展开的有关新闻伦理的讨论可说在全天下范围都是具有社会话题性的。一个初出茅庐的调查记者履历一系列严谨的采访和究竟核查，遭遇了法理和生命伦理的接头，隐形的疾病漠视，弱者争取权益却进入灰色地带，在“善”和“善”的接头中，媒体的位置在哪里？能够选择什么作为？这些值得用100分钟的剧情片来呈现的内容，被压缩在30分钟里，因为此前一个多小时的情节，太多的篇幅用在渲染张颂文饰演的资深调查记者是游走于三教九流的带头年老。这个角色被附加了“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的过分煽情的动机，演员付出了与此成家的大于生活的表演，以至于记者带实习生带出了高启强教小弟的错觉。

　　《不止不休》的记者和编纂群像里，相对最有说服力的反而是只有几分钟戏份的周野芒，他饰演的主编最大的特点是没有锋芒毕露的特色，他的专业恰恰施展在去英雄主义的、反高潮的日常。周野芒的表演姿态也应该是电影叙事塑造媒体形象所追求的状态：广义的媒体工作以及个体的媒体从业者设施，两者和生活之间都不存在断崖式落差。很多带着“事后之明”的回想有大起大落的戏剧感，而在当事过程中，采访的推进和素材的积储，文章背后积攒的每一步是平淡的，反戏剧的。

　　节减卤莽的“回转解气”，把电影带去相反方向

　　媒体题材创作中必然面对的抵牾在于，越是揭示“罪恶奇观”的报道案例越有影视化的戏剧张力，然而报道降生的过程中不存在奇观。追求真实、准确、全面、客观，以及贯穿与此相成家的认真、仔细、审慎、岑寂，才是新闻和新闻工作者应该有的样子。

　　一则能震动甚至鞭策社会改变的报道的降生，其背后的媒体从业者和团队，不是高高在上的英雄，也不是在深渊里本旨发现的反英雄，而是对峙做精确事情的普通人。

　　《热搜》的女主角陈妙与其说是自媒体大V，倒不如说是各种中二理想的投射。她的形象，出场时被贬得太低，追逐流量犹如循着死味的秃鹫，为了甜头变现不择手段；变幻来得猝不及防，一个职业伦理和专业能力都堪忧的传统媒体去职人员，因为一篇“小作文”坚决了“女孩帮忙女孩”的心意，设计无间道连环套对抗资本大鳄，这的确是神奇女侠。

　　《热搜》最大的硬伤，是底层创作逻辑上就出了题目——搅浑了新闻报道和信息流传的概念。自媒体作为新展现的流传主体，在互联网流传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并且拥有相当的影响力，这也很容易让人把它们和传统意义上的媒体同日而语。但调查报道必要以社会责任驱动而非甜头驱动的理念和行为方式，更必要一套缜密的创建在新闻道德伦理和职业规范根蒂上的生产流程与粗略束机制，好比避免先入为主、信源交叉验证、究竟反复核查、依法依规采访、珍爱当事人隐私，等等。实际生活中的自媒体，并不具备这样的自我粗略束机制，舆论场上更常见的，是自媒体以观念大于究竟的情绪化流传来收割流量。《热搜》的角色设定，露出出编剧对媒体行业的一知半解，陈妙的行为方式确实很“自媒体”，这恰恰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媒体要全力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