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问了一些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他们都说真实。”《大江大河3·岁月如歌》播出近一半,一位网友如此留言。

在“主旋律剧”中,《大江大河》堪称奇迹,各项大奖拿到手软,前两季在豆瓣上评分均高达8.8分,“真实”“硬核”“良心剧”“没辜负我们”……好评不断,甚至成了多篇论文的研究对象,被推为“温和现实主义”的代表作。
然而,一片赞美声中,各方对“《大江大河》为何成神剧”的理解却不尽相同:有人认为它展现了现实主义的力量,也有人认为它饱含浪漫主义情怀,还有人认为它表达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碰撞——几可组成一个完整的艺评光谱,任何单独的作品,都不可能同时满足这三种观点。
看过《大江大河1》《大江大河2》,我却拿不出答案。好在正播出的《大江大河3》,解开了我的疑惑:它是扎实的现实主义力作,但既非“冷峻现实主义”,也非“温和现实主义”,而是复归了现实主义的活灵魂——精描出“人的成长”,用“人的成长”反衬社会的成长。
在今天,我们对“人的成长”颇感陌生,因为远离它已太远、太久,由此产生深深的焦虑。这焦虑恰好被《大江大河》抚慰。
现实主义从来不是抄袭现实,而是概括现实
《大江大河》是年代剧,时间覆盖了从1977年恢复高考,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讲述了三个普通又不普通人的生命故事。这30年,恰好是中国历史上发展最快的时期,浓缩了世界史中从传统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的百年跨越。由此带来讲述之难:一个传统人真能这么快变为现代人?是什么让他完成如此迅速的转化?
太多类似的年代剧试图给出答案,却有心无力,落入两个俗套中:
其一,片面强调“新思想”对人的改变。这种解释很难故事化,不得不硬性将人群分成“改革派”和“保守派”。以非黑即白的逻辑来图解现实,又回到“只要路线对了头,没有棉猴有棉猴”式的刻板解读中。
其二,过分强调人对变化的适应。正面角色在任何时代都能大杀四方,负面角色在任何时代都是落后分子。时代的挑战被简化成道德挑战,似乎只要做好人,就能一路赢到麻。
两个俗套的产生,均源于对现实主义的误解,以为现实主义就是“再现”细节,道具够老、布景有年代感、服装符合时代特色、语言合乎当时习惯为要……似乎就代表了“专业水准”。而现实主义要求的概括性,却被忽略。
没有概括性,便无典型性。失去典型性,“再现”只是高级伪装,是僵尸现实主义。只有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表达,才配成为现实主义。观众点赞《大江大河》,不是因为它的琐碎、重复、夸张,而是因为它对30年的准确概括。
相对而言,《大江大河1》《大江大河2》更偏向冲破重围、获得新生时的激情,看到《大江大河3》才发现,三季有共同的串联线索,即“人的成长”——剧中三个主要人物一直在成长,他们面向领域不同、生活境遇不同、遭遇问题不同,但“人的成长”却相同。面对“夹缝时代”的挑战,他们既兴奋又痛苦,既茫然又坚定,既真诚又虚假,既沉思又浮躁……他们都不知道将走向何方,靠信念与乐观,在坚持着。
然而,一切成长都是有成本的。成长必须否定曾经,可人之为人的那些依据,皆来自曾经。这意味着,否定了曾经,也就否定了有关我的一切。由此带来深刻的分裂:不愿回去的昨天,不知如何的明天,将今天都撕得粉碎——今天的一切选择,都是痛苦的、未定的、盲目的。
沿着“人的成长”,《大江大河》找到了自己的叙事节奏,每个情节都让人揪心,每个变化都出乎意料。难怪在豆瓣上,有网友评价道:“没辜负我等了三年,是那种当今贵圈已经很稀缺的阳间故事了。”
他们在挣扎,因为他们都是“夹缝人”
如何才能写好“人的成长”?《大江大河3》是通过人物塑造实现的。剧中三个主要人物都是典型的“夹缝人”。
宋运辉(王凯饰)被网友称为“我的人生角色”。他出身不好,把握了恢复高考的机会,毕业后进入国企,走上领导岗位,却几度受挫。可他始终保持着理想主义的底色,忍辱负重,是“知识改变命运”的代表。
但在宋运辉身上,也背负着传统人的负累。他为人清高,不善处理人际关系;有时过于重视规则,给人居高临下之感。为拯救即将关停的彭阳农药厂,宋运辉放弃了个人发展的良机,带领工人技术攻关,可他的苦心却被少数工人误解;全厂只有技术小组成员可以正常发工资,可工资太少,相关人员竟用厂里的原料干私活……
下一篇:社会变革在影像中的创意性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