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坠落的审判》剧照
今年的奥斯卡提名名单颁发后,全天下的观众在社交收集上讨论最热烈的是被提名“错过”的作品、导演和演员。这些年影响力渐渐消退的奥斯卡奖在一夜间重回舆论场的核心,原因倒是它成功激愤了分歧阵营和分歧族裔的人们。电影《芭比》的导演格蕾塔·葛韦格和女主角玛格特·罗比都没有展如今提名中,这意味着《芭比》已然失去了最佳影片的竞争力。反讽的是,她们的提前出局恰恰让她们成为被谈论最多的议题——谁还惦记剩余的最佳影片候选?
《芭比》提前确定了“无冕之王”的位置,这部电影在奥斯卡评选体制以及整个好莱坞工业中,就像是安徒生童话里喊出“天子什么都没穿”的孩子。即便《芭比》的艺术性是有限的,可她作为莽撞的闯入者,让人们看清了这个时代的好莱坞无法回应观众所盼望的新的表达和新的快感,保守的审美机制正在加剧这个行业和观众、和更广宽的真实天下之间的撕裂。
主流电影落后于现代戏剧和文学的时间差
此前关于今年奥斯卡最佳导演入围人选的各种预测中,《奥本海默》的导演诺兰和《花月杀手》的导演斯科塞斯是毫无悬念的。尽管《花月杀手》因流媒体出品,照例为了“上线”照样“上映”履历一番扯皮,但从创作者到放映端,《花月杀手》不被界定为一部“新锐”电影,行业对这部作品的共识是出自老导演的“传统佳作”。就这一点而言,《花月杀手》和《奥本海默》是同类,都是成熟的男性导演的作品,是端庄正统的严肃电影。
相应的,这两部电影制造的观感是现有的电影语言表述已经到了临边界。诺兰在时间迂回的非线性叙事中,放弃“再现”奥本海默,试图“进入奥本海默的视角和内心天下”,以破碎的情境重塑一个思想中布满悖论的科学家的心灵图景。电影里的奥本海默夸大着“量子物理转变了人类认知天下的方式”,但《奥本海默》没有转变电影认知和表达天下的方式,这个更看重文学性也更人文化的诺兰导演,充其量是把电影带入了今世戏剧已经索求了一个世纪的领域,《奥本海默》无情地揭示了作为娱乐产品的主流电影落后于现代戏剧和文学的时间差。至于《花月杀手》,它更是以老气横秋的表达露出了“表达的无力”。《花月杀手》的焦点是“爱”,一个创作者首先出于愧疚,继而爱上了一种他无法真正认识的文化,他以“共犯”的自省,表达迟到太久的反悔,但所有的讲演无法解脱白人的态度、白人的叙事。斯科塞斯是思想苏醒的老艺术家,他认知到本身作为白人,弗成能越俎代庖地代入原住民的视角来述说。围绕着《花月杀手》的各种评论中,评论家理查德·布罗迪刀刀见血:“莫莉、欧塞奇人和欧塞奇族在影像中夺回了主体性,但他们的主体感示意为震耳欲聋的静默。”面向他者的汗青、他者的文化,作为西方现现代文化产物的电影叙事丢盔弃甲。
像两面分歧的镜子从分歧的方向让光照射进来
在这个意义上,反而是“艺术性很成题目”的《芭比》确凿地突破了僵局。纽粗略某知名媒体的书评总编近日撰文《我就直说了,〈芭比〉是烂片》,作者认为,“认统一部电影的见地”和“认统一部电影”是两回事,在她看来,《芭比》在电影技法的层面的确糟糕透顶。如果沿用“正统”“严肃”的审美机制,《芭比》的题目罄竹难书,“过家家的幼稚叙事”“塑料感的人物塑造”“节减卤莽的口号式表演”……诸如此类批判这部电影的利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然则,电影尤其公共电影的特别性在于,割裂了观众群体的反馈来孤登时谈“创作”,很或许是对电影紧张代价的歧视。《芭比》以及与她同类的广义的娱乐电影,极为紧张的作用是让普通人在娱乐消费的过程中“轻易”地“发现”与自身相关的议题。《芭比》是一场伟大的、荒诞的“玩笑”,她解构了与性别政治相关的沉重议题,以“严肃”的“艺术”的度量衡,她是一场肤浅的秀,在玩笑中实践了“女性作为第一性”,也恰恰是因为她的“不深刻”,才让她拳打脚踢地颠覆了旧的、惯性的电影快感体验。
代替了葛韦格导演、作为独一女导演代表跻身最佳导演提名的是客岁在戛纳影展获金棕榈奖的《坠落的审判》导演茹丝汀·特里耶。从第一个画面、第一道声音展现,《坠落的审判》即是那种值得进入电影学院课程,作为正面范例在讲堂上精读的电影。而这同时是一部锋芒藏得很深的电影,女主角桑德拉·惠勒以她的表演为电影制造了另一条损伤的潜流,她和特里耶暗度陈仓地完成了一次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