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组合的老面孔没完没了的情怀牌

  ◎董铭

  虽然片头并没有出现“银河映像”的Logo,但《临时劫案》里到处都是杜琪峰的影子:《柔道龙虎榜》里的郭富城、《黑社会》里的林家栋和林雪、《大事件》里的任贤齐,以及《文雀》里的卢海鹏……还有“多线叙事,一战清零”的结构,俨然是银河系的又一次出手。同时,在“警察战悍匪”的主线之外,影片又加入了黑色幽默和对底层群体的关注。

  港片的新意与“老意”

  名为《临时劫案》,影片的确是在临时起意和仓皇失措中推进的,所有的角色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吗,是否又遇到意外。片中身为“悍匪”的郭富城,同林家栋、任贤齐本就不是一路人,阴差阳错的两次掉包,将三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莫名其妙地组队,又去抢了一把“夺命金”。劫匪、警察、社工、出租车司机、车行小工,登场人物之多之杂,到后来似乎已经分不清敌我,只剩下一个“逃”字。

  影片导演麦启光曾是杜琪峰的助理,学过银河的那套“招数”,只是打出来的拳法尚显生硬,不及杜琪峰、游乃海那般娴熟。片中第一场打劫戏拍得有模有样,动作和剪辑都很利落:郭富城饰演的梅蓝天杀伐果决,的确称得上悍匪。但随着剧情走向复杂,出场人物越来越多,角色们的性格和动机反而变得模糊,甚至有些婆婆妈妈。

  这种虎头蛇尾的观感,说得好听点叫“去专业化”,算是主创的有意为之。片中,无论是劫匪、帮派还是警察,都在意外发生时慌不择路,不见专业素养,仿佛在践行“世界都是草台班子”的时代热词。

  更具意味的是,片中的几位港片老面孔,多年来在银幕上都擅长饰演专业人士,如今却在自我调侃。随处可见的荒诞感消解了类型片中一贯渲染的“传奇性”,悄然解构了那些越拍越窄的港式犯罪题材。

  从这个角度看,《临时劫案》与其说是有新意,不如说是有“老意”。片中的老人老梗,让熟悉港片的影迷们感慨不已。郭富城一本正经地介绍“摔跤耳”的由来时,仿佛重回《柔道龙虎榜》的冠军,二十年后却因时运不济落为劫匪;而在《柔道龙虎榜》中饰演师父的卢海鹏、《文雀》里的隐藏大佬,如今也成了养老院里的“糟老头子”。林家栋与林海的误会冲突,是在重演《黑社会》里的“东莞仔抢龙头棍”;而操着一口台式粤语,全程怯懦的任贤齐,已毫无《大事件》中那份运筹帷幄和气定神闲。两兄弟就像“阿呆与阿瓜”一样,莫名地卷入了劫案和火并,也难怪“大聪明”的警方会将他们列为嫌犯。

  除了这些劫匪,张可颐饰演的香港警察也在片中贡献了专属笑料,那场“脑补”的劫匪密谋场景最为有趣,逻辑听上去很自洽,实际上却是“毛利小五郎式”的推理。这让人不禁想到《树大招风》里那个经典的“三大贼王聚首”:同样是林家栋、任贤齐,即便他们这次降智成了“阿怂”和“无用辉”——最普普通通的司机和社工,身上也依然带有“专业恶人”的光环。这也算是银河十几年来的遗产,被麦启光信手抓来,一通调侃。

  港片的情怀与“玩梗”

  在“劫匪-警察”这条黑色幽默的主线之外,主创对于底层生活的关注,则给影片带来了一分暖意,也让观众看到这一代香港电影人的视野。“阿怂”和“无用辉”都是香港最普通的底层小人物,品德也谈不上高尚,为了钱甚至可以坑兄弟和养老院的老人,在揾食不易的生活压力下,也起了买枪抢劫的念头,但最终还是守住了善良的底线。

  片中他们蜗居的住宅,养老院里粗陋的居住条件,养育子女的不易,都让人想到《一念无明》《麦路人》等近年来香港人更关注的本土现实题材作品。而那些打劫而来的上千万赃款,的确能轻易改变他们的生活。这种强烈的贫富反差,似乎比犯罪元素更值得思考。

  说来,这种“多线交织”的剧情结构,影迷们早已熟悉:无论是盖·里奇的《两杆大烟枪》,还是“银河映像”的一系列作品,抑或是宁浩“本土化”的《疯狂的石头》,都在各种巧合碰撞中挖掘戏剧点。《临时劫案》中的“浴室换包”就是这种关键戏。但由于导演细节交代得还不够清晰,观众很容易看得一头雾水,导演对剧情的掌控力仍待提高。此外,像林雪、王敏德、换包小弟和车行伙计等角色都塑造得有些潦草,也就姜大卫饰演的帮派大佬能镇得住场子。但不少资深港片迷又不习惯,从小酷到老的“阿尊”,咋会成了搞笑的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