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阿炳去世前演奏的二胡曲《二泉映月》、新疆老艺人吐尔地阿洪生前演唱的全套十二木卡姆、从黄土高原河曲收集来的1500多首民歌……一份时长超过7000小时的珍贵音乐音响文献资料,记录了中国民间音乐的原生状态,守护着中国音乐文化记忆。这就是中国传统音乐录音档案。
我国首个入选《世界记忆名录》的音响档案项目
音乐是声音的艺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包括中国的音乐遗产通常都是口耳相传,这给音乐遗产的保护传承带来很大困难。早在20世纪40年代,中国音乐学奠基人、音乐学家杨荫浏就曾指出,中国传统音乐留存于民间且尚待收集的居多,已经收集见于书籍的较少,见于书籍而能与实际演奏情形相符的更少,绝大多数还在民间乐人的乐器上或喉咙中。无论是传承还是研究中国传统音乐,都要有第一手资料,而音乐音响采录无疑是获得第一手资料的最直接方式。

1978年,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黄翔鹏(右)、王湘(左)为曾侯乙编钟测音。图片由作者提供

1959年5月,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简其华(左二)在新疆乌鲁木齐校对采访录音。 图片由作者提供
20世纪50年代,以杨荫浏、李元庆为代表的中国艺术研究院前辈音乐学家,奔赴祖国各地,深入乡间田野,有计划有步骤地收集各地民间音乐线索。此后,资料采录和收集工作全面铺开。同时期,世界上一些国家也有不少音乐音响资料的采集整理,但基本是个体行为,覆盖面也不是很大,像中国这样大规模采集整理传统音乐音响资料的几乎没有。
中国传统音乐的收集整理不仅有科学规划,更有具体要求。每一位采集者赴地方前都要提前对当地的历史地理人文作深入了解,经过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实地考察采集后需要交存包括录音、乐器、图片等在内的完整采集资料,同时还要撰写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显然,这种实地考察已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资料采集、记录和保存,而是在一个系统学术框架下、具有前瞻性的学术行为,不仅是中国民族音乐学学术史上的浓重一笔,而且对当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考察记录也具有借鉴意义。
经过几十年的耐心积累,一份沉甸甸的中国传统音乐录音档案逐渐形成,内容几乎涉及中国音乐的各个层面,包含全国30多个省(区、市)的汉族音乐以及50多个少数民族或文化群体的传统音乐,涵盖民间歌曲、戏曲音乐、曲艺音乐、传统器乐、歌舞音乐等诸多类别。
该档案最大的特点是音乐资料的原始性。几十年中,一批又一批档案采集人员,利用一切机会采录、搜集第一手音乐音响资料。档案所收录的大多是采录对象在非表演状态下完成的现场录音,是他们在原生文化空间里日常生活或特定仪式中的自然“表演”,是最质朴、最本真的表现。

1957年,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何芸(右)和张淑珍(左)向贵州榕江水族妇女莫正英采集山歌。 图片由作者提供
更难得的是,部分民间乐人是首次接受采录,有些甚至是抢救性采录。比如,档案中有大量如阿炳一般闻名于当地却不为外界所知的民间乐人的声音和像《二泉映月》一样流传于民间却一直未被记录的乐曲,以及我们现在已经很难听到和看到的多个乐种、歌种、剧种、曲种的音响资料。
今天人们对阿炳的二胡曲《二泉映月》十分熟悉,但试想一下,如果没有70年前杨荫浏、曹安和等音乐前辈在江苏无锡的采录,不仅我们听不到阿炳演奏《二泉映月》的原始声音,甚至连《二泉映月》可能都无法流传下来。而当时抢救性采录的6首阿炳遗音只是中国传统音乐录音档案中极微小的部分。
中国传统音乐录音档案中有史前时期的贾湖骨笛和陶埙、商代虎纹大磬、先秦时期曾侯乙编钟和信阳长台关一号墓编钟等一批重要出土乐器的原始测音录音,有包括智化寺京音乐等在内的古代遗音,还有根据传世乐谱和相关文献发掘、复原的古代歌曲和器乐曲。这些独特珍贵的音乐历史文化遗存是中华民族音乐文化的根脉和本源,是中国音乐发展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