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汽笛已经响起,生活却拦住了我的去路——评金爵奖参赛片《刺猬》及顾长卫的导演风格

  顾长卫在新作《刺猬》中仍然彰显了他独具天性的导演风格,并且,主人公王战团身上有高卫红(《孔雀》)、王彩玲(《立春》)、赵满意(《最爱》)等角色的影子。这些人物都内心丰富、天性显着,他们并不试图转变身边的人或情况,只是不满于实际天下的平庸乏味,想为某件事奋力一搏。当然,在“正常人”眼里,他们的行为脱离现实、偏离常轨,因而令人侧目。

  顾长卫电影的影像虽不鲜丽华美,但常在淳厚粗粝中浮现匠心。《刺猬》中大量的不规则构图自出机杼,突破了观众的视觉习惯,画面中常常展现交织的斜线,颠覆了平静不乱的和谐之感,让观众像是时刻置身于即将坍塌、令人焦躁压抑的天下中,形象地还原了王战团对实际的主观感受。

  顾长卫的电影常以灰色为主色调,给人沉闷、单调之感。这种色调反映了中国北方当地县城的生活底色,也默示了身处社会边沿的人物所面临的实际逆境和内心挣扎。这种灰色调连结于顾长卫的怀旧三部曲《孔雀》《立春》《最爱》,成为它们共同的情绪焦点。

  《刺猬》同样大量利用不饱和的青灰色调,真切地再现了特定时代的社会氛围和人物心境。直至王战团登上城墙唱歌,观众才感受到被暖色调光影所缠绕的坦荡明朗;直到周正多年后归家,那个曾经是“樊笼”的阳台已变得花团锦簇,才展现了绚丽而饱和的色彩,但周正而今的内心生怕只有一片苍凉的灰色。影片以正向或反向比拟的方式来处理色调,巧妙地展示了主人公内在情感与外部情况的接头,赋予了影片更深层的内涵。

  《刺猬》对于顾长卫来说有一种“回来初心”的意义,他放弃了相通《微爱之渐入佳境》(2014)和《遇见你真好》(2018)那样的喜剧爱情片类型,继承实践他习用和善于的题材、风格与主题。影片中的王战团、周正,与四周的情况产生了多个维度的激烈碰撞,一路踉踉跄跄,留下浑身伤痕。影片试图经由他们的故事,让观众看到实际天下中麻木、功利、刻板的一面,以及人与人之间那隐匿的隔阂、疏离与冷漠。

  疾病的隐喻与象征意义

  王战团是岳母眼中的魔怔,是老婆的心病,在旁人看来更是与“精力病人”无异。王战团确实常有出格的言行勾当:他从不以“大姑父”或“岳父”的身份自居,而是要求他人直呼其名。这似乎默示了,王战团不想被世俗的伦理关联束缚,而是想回来最纯粹的“个人”状态;为了满足对海洋的向往,他冒险潜入一艘货轮,完成了超过宁靖洋的荒唐之旅;他热衷于创作诗歌,喜好演绎《海底两万里》中的情节。这种以率真面目示人的状态,在王战团看来天然而然,但在“凡俗之辈”眼里则显得离经叛道。

  影片将王战团塑造成带有隐喻意味的“疯癫”形象,但他其实比常人更通透、真诚、超脱,是一种“鹤立鸡群”般的不正常。王战团的追求能够总结为“诗和远方”。他在诗篇中,感慨着本身心系别处,却被琐碎庸常的生活所牵绊:我从荒野来,要到大海去,远方的汽笛已经响起,生活却拦住了我的去路。于是,王战团作为一个“病人”,在影片中有了强烈的主题意义,他反向印证着每个人内心早已失落的,对空想和热忱的憧憬与想象。

  影片横跨了近40年的韶光,勾勒了中国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社会变迁。然而,这些变迁对王战团险些没有发生影响,影片甚至没有呈现这个家庭在时代巨变中所承受的经济压力。王战团始终贯穿着乐观坦然、自由随性的人生立场。这虽然成为人物的一种性格特质,但也默示影片对王战团的设定有概念化的倾向。

  尤其与《孔雀》中的高卫红相比,王战团的形象更显平面化,影片未能充实揭示人物性格的成因和动机的本原,也未能深入揭示人物在追逐目标时的内心起伏,连王战团身上足够的诗意与良俦的创作才调,都显得来历可疑。这意味着,王战团只是作为一种情节符号,用于制造剧情上的尖利接头,并为主题建构添砖加瓦。至于人物自己的立体性可能性格的复杂性,影片并不用心。

  对于王战团这种“精力病人”,他的家人一方面加以排斥并贯穿间隔,另一方面积极进行治疗,甚至考试民间迷信的驱邪仪式。当统统都无济于事后,大姑干脆将王战团囚禁于家中,用药物使其每天昏昏欲睡。最终,情绪耗尽的家人顺应王战团的恳求,把他送入精力病院。因此,大姑等人对王战团实施了福柯意义上的“规训与责罚”,即对“不合规范者”贴上标签,进行矫正处理,最后将他们隔离在特定场面,以免影响“正常人”。对于今世社会而言,这相当于一套净化法式,扫除各种干扰或破坏因素,以维护社会有序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