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阵粗粝的生活外壳,讨巧的实际主义

狗阵粗粝的生活外壳,讨巧的现实主义

  ◎李宁

  在刚刚过去的戛纳国际电影节上,电影《狗阵》摘得“一种存眷”单元最佳影片。这让初次入围戛纳的管虎,终于有了国际三大节的认证。该片聚焦2008年奥运会揭幕前夕西北小镇青年二郎(彭于晏饰)假释出狱后的生活,以他与黑狗的情感轇轕编织了一则实际寓言。固然对于边沿个体命运的观照不乏动人之处,但整部影片像是专为国际影展量身打造的模式化艺术片。朴素粗粝的生活外壳之下,是精心调配过的实际主义。

  管虎的变与不变

  与同属“第六代”群体的贾樟柯、王小帅等人相比,管虎显得有些另类。他没有专走艺术片路线,而是电影、剧集、贸易、文艺,切换自如,风格多变。既能拍《杀生》《斗牛》这类具有强烈个人特色的作者电影,也能在《金刚川》《我和我的祖国》等“命题作文”里发光发热。

  或者是近几年拍多了庞大叙事,管虎火急地想用一种私人话语与边沿叙事去证明本身。就此而言,《狗阵》像是其艺术创作的自我调节机制。就像昔时拍摄电视剧《沂蒙》的间隙,管虎还借机拍了一部内在气质迥异的电影《斗牛》——后者在黑色荒诞的影像中解构人性、反思战争,至今看来,或者照旧他的巅峰之作。

  相比管虎曾经特长的热烈丰满的狂欢化风格,《狗阵》走向了一种平实、制止的实际主义。镜头语言力求俭省,戏剧接头大为弱化。默然的人物、衰颓的小镇、空寂的西北荒野,营造了一种布满陶醉感的废墟美学。

  固然影像风格有所改变,但《狗阵》沿袭了管虎的许多创作惯例。例如,管虎热衷以动物喻人。《老炮儿》中的鸵鸟、《八佰》中的白马,不单隐喻人物状态,也为影片平添几分魔幻而浪漫的色彩。尤其是电影《斗牛》借助牛二与奶牛的镜像关联,描画出了人的动物化与动物的人化的双向过程,以此反思极度情境下的人类个性。《狗阵》陆续了这种动物情结,塑造了二郎与黑狗这对显然改写自二郎神和哮天犬的形象,并将老虎、狼、蛇、骆驼等各色动物纳入表意符号的体制中,构筑了一个与人类天下并置的动物天下。

  电影《老炮儿》中处理的父子议题,也在《狗阵》中进一步凸显。管虎将亲历的中式父子关联中的种种复杂况味投射到了影片中,甚至打出了“谨以此片献给我的父亲”的标语,使得影片携带了一丝自传意味。另外,创作者有意将偏远的西北小镇塑造为近乎封闭的空间,以此结构更具普遍性的寓言。这种设定与《杀生》《斗牛》如出一辙,显现出管虎对寓言式书写的浓厚兴趣。

  融入野外,拥抱边沿

  更明显的是,《狗阵》陆续了管虎对于边沿人物的偏爱。从摇滚青年彭威、农民牛二再到莽夫牛结子、老炮儿六爷等,他的影片经常聚焦那些被时代或集团充军的个体。

  与上述人物相通,二郎也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边沿人。玩摩托、组乐队的他曾是小镇里的新潮人物,十年监狱却让他与时代脱节。重回赤峡镇的他,作为社会边沿人,只能继承接管身材与精力的规训,忍受小镇居民的淡漠与排斥,将默然化为自我的珍爱壳。二郎的静默寡言,有效避免了彭于晏的口音题目,同时也指代着这一人物的失语状态。

  边沿也是举止的。可能说,边沿的指认必要肯定的参照系。与二郎在小镇里的边沿位置相比,被充军野地、鼎力扫除的狗群无疑是更为边沿的群体。然而控制狗命的打狗队以及没落的赤峡镇,在今世化进程突飞大进并日益融入全球化图景的大国崛起时代,又何尝不是时代的边沿?

  在边沿与中心的辩证法里,影片的态度是认可边沿,接管边沿。当二郎载着受伤的黑狗穿越狗群、接管狗群的注目时,无疑是他阔别人群、融入野外、拥抱边沿的时刻。片尾,二郎立于父亲病榻前,窗外是哗闹盛大的集团仪式。这一片段中对于庞大与主流的拒斥与反思,自不待言。

  当然,拥抱边沿并不料味着恪守现状。片中,二郎的成长与救赎在于考试以死守自我的方式去面对逆境、走出逆境。不愿继承留在打狗队的二郎面对耀叔部属的挑战,解决的法子是诉诸暴力,以武力取胜。面对胡屠夫一伙反复多次的围追堵截,他的做法则是诉诸情义,在对方深陷绝境时施以援手。寄托武力与情义,二郎试图在一个法度失序、人情冷酷的天下里存活。即便履历实际的反复摧折,也要以自洽的精力面目重装出发,不畏前路。这是影片给现代人开出的药方:重新召唤一种野性而自由的游侠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