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于里
只要是国产剧观众,对于国产剧的“坏女人”一定不会陌生。所谓的“坏女人”,通常是指那些在剧情中扮演反派或复杂角色的女性人物,她们的行为往往与社会道德标准相悖,或者至少在剧中被描绘为不受欢迎或具有破坏性的角色。一般来说,“坏女人”具有爱慕虚荣、自私自利、诡计多端、控制欲强、感情不忠等缺点。
“坏女人”自然是与“好女人”相对。很多时候,“好女人”是基于传统性别角色和社会期望而塑造的女性,需要具备善良与宽容、忠诚与专一、贤淑与勤劳、孝顺与爱幼等品质。回想起儿时我们观看电视剧的记忆,我们的情感认同几乎都给予“好女人”,对于“坏女人”的态度更多是批判、嫌恶和鄙夷。
时过境迁,当下的观众对“坏女人”的态度在发生变化:今时今日观看以前所憎恶的“坏女人”,感情态度复杂得多。与此同时,国产剧对于所谓“坏女人”的刻画也愈发立体,不再是将“坏女人”作为扁平的工具人。譬如去年热播的《莲花楼》中的角丽谯,今年年初热播的《南来北往》中的姚玉玲(获得今年白玉兰奖最佳女配角),以及不久前落幕的《墨雨云间》中的婉宁公主。这些过去评价标准中的“坏女人”,反而获得不少观众的同情和喜欢。
对“坏女人”的重塑,标志国产剧创作向着更加成熟、多元的方向迈进。“坏女人”的复杂性和深度,展现国产剧在角色塑造方面的创新与突破,提升了国产剧的艺术价值,也促进社会对女性处境更深刻的认知。
复杂人性的呈现
在不少国产影视作品中,“坏女人”的行为动机简单粗暴,缺乏深度,比如各种“极品婆婆”“坏媳妇”“恶毒女配”。近年来,越来越多作品更多挖掘“坏女人”行为背后普遍的人性弱点,让观众看到人性的多面性。
这让人联想到爱德华·摩根·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中提出的“扁形人物”与“圆形人物”概念。
“扁形人物”,可以概括为“一类人”,他们是某种概念、某个标签的化身或者集合,用一个词或者几个词就可以描述完成,比如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自私、凶残,等等。我们轻易就能在影视剧中找到这样的“坏女人”:她们一出场就是坏,从头坏到尾,不论发生了什么都难以动摇她们邪恶的本质。
扁平的“坏女人”,只是“工具人”,她们为使坏而使坏,失去人性的复杂性。这样的角色设定也从侧面上折射出传统社会对女性角色的刻板印象——女性要么是完美的天使,要么是邪恶的妖魔,缺乏中间地带的多样性。从受众接受的角度而言,扁平的“坏女人”便于辨认和理解;“坏女人”最终会受到惩罚也满足了受众对正义的期待,传递一种善恶有报的道德观念。
“扁形人物”以外,福斯特还有另一个命名“圆形人物”。“圆形人物”是更为复杂和多维的人物,他们更像现实生活中的个体,有着自己的历史、动机和情感深度,他们的个性可能会经历成长或变化,他们的行为和决策往往受到内在冲突和外部事件的影响。“圆形人物”的深度和复杂性,能为作品提供更丰富的叙事角度、给受众带来更独特的情感体验。
当下的国产剧中,“坏女人”摆脱传统的扁平化的恶毒形象——她们是性格复杂、动机多元、随着剧情发展而呈现出多面性的“圆形人物”,拥有自己的故事背景、内心世界和成长历程。这种处理方式让“坏女人”成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而非简单的善恶对立的棋子,深化了观众对人性复杂性的认识。
比如《南来北往》中的姚玉玲。观众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虚荣”。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她宁愿牺牲食物换取衣物,以维持外在的靓丽形象;她看不上对她好的牛大力,倾向于那些能给予她更高社会地位或物质条件的对象,如贾金龙;也正是她对富裕的生活方式有着强烈的向往,促使她做出一些短视的决定,并最终付出残酷的代价……
然而,观众对于爱慕虚荣的姚玉玲却不只是憎恶的情绪。一方面,姚玉玲的虚荣并非毫无缘由,观众即便不完全赞同其行为,也能理解她的动机,比如对自己价值的自信;姚玉玲也并非毫无情感,面对关键选择时,她也深陷犹豫与挣扎。另一方面,她的选择和遭遇,不仅影响自身的命运,也牵动着其他角色的人生轨迹,探讨了关于人生选择、价值观以及人性的深层次问题,比如是选择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人,是更看重物质还是更注重精神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