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尘的高光与低调

  ◎崔辰

  暑假档上映的动画影片《落凡尘》脱胎于广州美术学院的同名毕业设计短片,酝酿成长片用了五年时间。这部学院派出身,号称“新神话、新中式、新国漫”的电影显然有着自己的目标和市场定位,从电影结尾的彩蛋设定来看,也是计划拍成系列。但上映几天来,虽口碑不差,初映票房却不敌《神偷奶爸4》《默杀》,后期又被《抓娃娃》迅速赶超。从各方面来看,《落凡尘》都已不可能像《哪吒之魔童降世》《长安三万里》那样成为暑假档的“爆款”了。

  想要点燃暑假档电影的引信,引发系列的观影反应,成为众人眼中的“爆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动画电影无法依仗演员阵容来驱动票房(配音演员虽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和真人出演比还是相差甚远),要成为“爆款”必须靠观众对人物和故事的强烈情感共鸣来赢得口碑。《落凡尘》不乏艺术好评,但故事的情感驱动力仍有欠缺。如何才能寻找到成功的爆点?怎样的故事和内核才能更深入人心呢?

  影片高光:人间烟火气

  从制作水准来看,《落凡尘》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尤其是渲染出来的人间烟火气:诸如金风从冷冰冰的天庭初到人间看到的各种热闹,和小凡寻星宿来到七古镇见到的凡人生活的绚丽多姿,特别是火锅店一场拍得才华横溢又趣味十足。同时,《落凡尘》在人物动作、画面动感的设计上非常富有节奏感,令人赏心悦目。在美学上也有对传统文化的延续和再创,其中一些动画段落让人联想到早期中国动画《九色鹿》等影片的美学氛围。

  《落凡尘》以牛郎织女的传说为改编的创意来源,想象出他们的一儿一女在天庭和人间分开长大,又在人间重逢的故事。牛郎织女和青蛇白蛇一样,几乎尽人皆知,但和《西游记》《封神榜》《白蛇传》等被多次二创的故事相比,影视创作则停留在多年前的老版本,80后、90后对牛郎织女的故事并无太多感受,更不用说00后了。牛郎织女的故事类型原本是个爱情故事,《落凡尘》却与爱情无关,织女的儿子金风来到人间寻找二十八星宿,遇见了想要去天庭寻母的民间女孩小凡。两人一路相携相伴,最终发现亲人就在身边。

  《落凡尘》在设定上已经将原先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改编为“亲情+寻找”为主题的冒险故事。从电影类型看,兄妹重逢的亲情故事构不成新类型。如果把重点放在奇幻冒险之上,故事的核心就成了兄妹两人寻找二十八星宿遇到的困难和障碍。但二十八星宿虽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曾被广泛应用于古代的天文、宗教、文学等,却是天文爱好者喜好的领域,属于普通观众知晓但并不熟悉的领域。如果电影能够更多地融入相关的剧情设计和画面元素,这或许能成为电影非常有质感和突出的部分。

  可惜的是,这本可以浓墨重彩的环节却被浓缩和淡化了。影片的重点仍是寻找家人。而遵循这条线索,电影中根本不可能构成太多悬念和新的类型导向。将二十八星宿淡化和萌化的设置导致了《落凡尘》类型定位的模糊化,而在竞争激烈的暑假档,任何让消费者去思考和揣摩“这部电影拍了什么”的犹豫不决都会导致观众流失。

  另外,从动画电影二元对峙的传统模式来看,《落凡尘》反面角色不够鲜明、出场过少,导致人物对峙的戏剧性被弱化。这同样也造成了影片类型定位不够清晰的遗憾。

  人设低调:缺乏成长弧线

  美国学者斯坦利在《口碑与票房:卖座故事的道德前提》中提出一个概念——故事表层下的深层结构即故事的真实意图非常重要,所有成功故事都有其与生俱来的基因:道德前提。道德前提让角色更加丰满,让情节更加可信,让故事能激发更多人内心深处的共鸣,并赋予角色和观众深层的意义,即照亮人类的精神困境。

  而动画电影中主角本身的生命力和创造性也将是决定人物吸引力的关键因素。以《哪吒之魔童降世》为例,故事中设计了非常好的道德前提:一个先天为魔的孩子经过后天的教化和爱的滋养,能不能成长为英雄?哪吒用他的成长和变化回答了这个问题。而《长安三万里》的道德前提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性情中人一生苦难,他的生命力如何通过诗词传颂四方?电影以旁观者的眼光去叙事,呈现出才华和生命力的传递与力量。《落凡尘》的道德前提是:一个用尽全力赎罪的孩子,其实本无罪可赎;亲人虽逝去,但亲人之间的连接和力量依然传递。和前两者相比,这个道德前提并不强调主角本身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