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醉式”的赵赶鹅们满足了浮光掠影式的审美

  ◎王津京

  “沉浸式”是当下非常流行的观演方式。点开票务网站,按“最近上演”查找,沉浸式演出总是因大量的场次稳居前列。我们都知道,戏剧是“以假为真”的艺术,人们在一个特定的场所内,在创作者的指引下看到一个事件在眼前发生。在剧场的环境中,我们相信那个完全虚构或部分虚构的故事是真实的。但我们绝不会完全将其当真,因为剧场空间是假定的,观演行为也是约定的。除了某些非常极端的自残式行为艺术,可能会激起观众的强烈反应从而阻止表演继续,绝大部分的剧场表演是不允许观众施加影响的。因此,沉浸式演出本身存在一个巨大的矛盾:一方面以实景拉近观演距离,让观众身临其境,加强其真实感;另一方面又要让观众带着游戏的心情,在一定规则下参与演出过程,从而假定性更强。

  近些年流行的沉浸式演出源自欧美国家观演方式的革新——观众可以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中自由行走,选择自己想看的演出。传入中国后出现了在上海演出的《不眠之夜》和蜂巢剧场的《死水边的美人鱼》,以及大型实景演出如《印象》《又见》系列。但目前剧场内的沉浸式演出样态,大多是在传统的观演过程中通过演员的提示引导,让观众以简单的言语、动作配合演出。《大真探赵赶鹅》系列就是这种类型的作品。

  戏本身难以令人信服

  此次观看的第二部讲述了一个抑郁症女孩为男友杀死勒索者后自杀,男友试图掩盖女孩的罪行,甚至打算顶罪的故事。演出开始前十几分钟,演员便进入观众席,向各个区域的观众交代演出中需要做出哪些配合行为,并发放相应的道具。很显然,票价越高的区域参与度也越高,并能获得纸质的信息资料。演出过程中,观众的参与基本限于简单应答、随声附和、适时使用道具等,并不会对剧情产生影响。第一次接触这种形式的观众可能会感到新奇有趣,但比起密室逃脱或者实景互动游戏,这种互动程度还是非常低的。我们完全可以想象,没有观众互动,戏剧也可以正常进行。但去除了所谓的“沉浸式互动”后,这个戏本身怎么样呢?

  我们姑且不论一个人为一个死者掩盖罪行甚至顶罪,是否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和情感。即使有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以让一个警察在是否坚持真相的问题上产生动摇。男女主角王立志和陈莹莹的情感关系应当是全剧的重点,是整个事件的原动力,却只有三场戏的篇幅:第一场谈恋爱;第二场两人与勒索者发生冲突;第三场陈莹莹替王立志杀死勒索者后自杀。讲讲四川话、读诗唱歌、聊聊梦想中的亚丁,就能以性命相见,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与传统观演方式差别不大

  原动力不足导致主线事件虚弱无力。赵赶鹅的调查行动大部分时间都在应付琐碎的旁支,各种一次性人物轮番上场,几个办案人员一惊一乍——戏不够,吵架凑,再跟观众逗一逗。主线结束,赵赶鹅登上高处发表一番“警察宣言”,权做点题。

  从悬疑剧的角度来看,该剧在作案手法、证据发现和悲剧真相等方面并无多少新意,倒是关于“小崽儿”的支线似乎触碰到了一点哲学层面的问题。王立志为了脱罪,虚构了一个同伙“小崽儿”。由于人人都能想象出一个幼年不幸、家境艰难的一般犯罪嫌疑人形象,一时间竟然所有人都相信有“小崽儿”这样一个人存在。

  这种以类为真的认知错误大有演绎空间,但推理显然不是该剧的重点。《大真探赵赶鹅》的原著也不是以推理为主,而更多是警察办案过程中对人性的理解和对生命的叹喟。不过,一个需要加入互动体验的创作,只能制造更多的旁支和插科打诨来为观众提供互动机会。

  剧场内的环绕式全景布局,试图营造新世纪初一个刚刚进入网络时代的城郊小镇的景象。大半圈是闪耀着各色霓虹灯的理发店、音像店、网吧、小卖部,紧邻一所技校;小半圈是警察局和单元楼,剧场入口处是案发现场被烧焦的汽车。中央圆形转台上的桌椅随剧情需要作为审讯室和网吧内景;两侧墙上各有一个大屏幕,展现交代剧情所需的影像和实时拍摄的画面。这种环境设置就像把原本镜框式舞台中,转台上的各个场景围成一个圈,其实很多部分仅仅是一种装饰,与剧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