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国内民乐演出市场持续繁荣。从“中华情怀·民乐名家”民乐系列演出到吹响首个国乐集结号的“国乐之春”音乐会,再到今夏开启第五轮驻演的国风音乐现场《海上生民乐》,以不同形式呈现的中华传统音乐,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和喜爱。传统音乐散发迷人魅力,离不开表演者对原作的二度创作。

演员在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湘峪古堡进行民乐表演。新华社发
创演一体的艺术形式
中华传统音乐中,演奏家和歌唱家不仅表演作曲家的作品,也身担创作之责。与西方音乐的七声音阶不同,中华传统音乐多使用五声音阶,即宫、商、角、徵、羽,谱面简单,音符自身的功能性不强。乐曲在演奏时更注重旋律的流畅和情感的表达,鲜有复杂的和声,给表演者留下创造空间。比如,著名的笛箫演奏家陆春龄、唢呐演奏家任同祥、琵琶演奏家刘德海等,亦是著名的传统音乐改编者、再创作者。
中华传统音乐具有“带腔”性,即除了含有平直进行的音, 还存在大量高低变化的音。就像中国书法中一个笔画蕴含着时间的疾徐张弛、起止顾盼和空间的提顿浓淡、藏露去还,中华传统音乐中每个音符也都有着音高、音强、音色、音向的变化。以古琴演奏为例,左手要用吟、猱、绰、注等20余种手法对右手单音进行做韵。不同的奏法会带来不同的声音效果和意境,表演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心情进行变奏演绎,形成独特的音乐风格和表现力,这是中华民族在音乐创作和表演上的独特智慧和艺术追求。
以口头为主的创作和传承方式,使中华传统音乐在二度创作中不断变化。中国古典音乐是农业时代口语文化的产物,其创作和传承主要通过口头,即便使用乐谱也是“谱简腔繁”。减字谱、工尺谱等中国传统记谱法的特点是定性不定量,即只记录旋律轮廓的骨干音,不记录旋律的细枝末节。以往一些民间乐手并不识谱,主要依赖口传心授以及自己的悟性将旋律烂熟于心,但演出时充满灵活性和变化,让演奏成为一种即时发生、充满即兴、频繁互动的二度创作。因此,不仅表演者会对音乐作品进行这样那样的再创造,连原作者自己进行演奏时也会因“口说无凭”,不可能完全恢复“原作”,而是会对作品进行或多或少的再加工。
中华传统音乐不应被局限为“听觉艺术”,而应是一种天人合一、创演一体的综合艺术。演奏中华传统音乐,不应强调再现而应注重表现,歌唱家、演奏家必须具有创腔、创乐能力。

中央民族乐团突破国乐常规演出模式,创作出我国首部民族乐剧《印象·国乐》。图为《印象·国乐》剧照。光明图片
同样的作品不同的演绎
中华传统音乐因名家们的不同演绎而形成了不同的流派,像苏州评弹就有蒋调、马调、俞调等几十个主要流派,即便这些流派使用同一个曲牌,也会在曲调、唱词上有所不同,这都是二度创作带来的结果,而这正是中华传统音乐的独特魅力所在。
中国传统记谱法只提供音乐的基本框架,需要表演者进行“打谱”再创作,将谱面上的具有多种可能的符号进行适应此人、此时、此情、此景的生动呈现。
以中国古琴曲《梅花三弄》为例,主题部分时长约35秒,减字谱记为55个字符,简谱或五线谱记为57个音符。作曲家王建中改编的《梅花三弄》钢琴曲的主题部分,虽时长相近,乐谱却记为271个音符,二者音符数量悬殊。所以,古琴家必须通过加花儿、润腔、做韵等演奏手法把较少的音符变得气韵生动,避免单薄、直声直调。随着不同琴家的演绎,古琴曲《梅花三弄》也衍生出多种版本。在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和北京古琴研究会编写的《古琴曲集》中,就收录了三个版本——吴景略于1939年据《琴谱谐声》打谱的琴箫合谱,技巧加花儿较多,风格洒脱,节奏规整;由广陵派张子谦演奏的《蕉庵琴谱》(1868年刊本)中的《梅花三弄》,节奏跌宕自由,人称“老梅花”;傅雪斋演奏的《梅花三弄》,节奏规整,风格清丽,被称为“新梅花”。
家喻户晓的民歌《茉莉花》也有多个版本——婉转流畅、清新秀丽的江苏民歌《茉莉花》,朴实爽朗、流畅风趣的河北民歌《茉莉花》,质朴粗犷、充满热情活力的西北民歌《茉莉花》,带有几分二人转味道的东北民歌《茉莉花》,它们的曲调和歌词相似却不尽相同。这是因为在《茉莉花》流传过程中,不同地域的表演者都对作品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再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