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之西行》:盛唐暗影中的志怪、侦探与杂学

  《唐朝诡事录之西行》是“唐诡系列”的第二部,据说这个系列要拍三部曲,会延续到大唐发生安史之乱前。这部剧讲述了狄仁杰弟子苏无名与太平公主之子卢凌风探案的故事。这是编剧杜撰的。正史里没有明文说过苏无名是狄仁杰的弟子,而卢凌风的原型乃是薛崇简,在太平公主案中,只有薛崇简因早早站队李隆基而活了下来,这与剧中故事对得上。

《唐朝诡事录之西行》:盛唐暗影中的志怪、侦探与杂学

  苏无名在史书上记载不多,这给了编剧很大的创作自由。整部剧是一部盛唐背景的侦探同人故事,它最大的魅力在于主创对唐朝民俗、志怪、墓葬特点、信仰、军事等方面的展开。

  编剧魏风华是一名志怪小说作者,他广泛阅读《酉阳杂俎》《裴鉶传奇》《述异记》等民间志怪作品,于是,唐诡系列加入了很多志怪元素,观众在剧中看到了通天犀、破蛰、弗述等灵怪,它们并非全是编剧杜撰,比如通天犀早已出现在中国的豫剧、京剧、昆剧故事中。

  诡谲氛围与对小人物的关照

  西行篇的优缺点都相当明显。它的优点是志怪元素、中国古代医学等方面的科普、诡谲氛围的营造、对小人物的关照,缺点是不同单元的案件水平颇有差异,编剧在刻画朝堂博弈时也比较儿戏。在优秀的推理剧里,嫌疑人布下迷阵,侦探抽丝剥茧,通过智力比拼来一步步破解谜题,而观众也参与到推理的过程中,这类剧的爽感在于诡计本身的精妙与侦探进行逻辑推演的过程。更上乘的作品能以小见大,通过案件反映社会与人性的某种深刻存在,它在侦探作品里属于“社会派”。在我国的推理剧中,《大宋提刑官》是这类作品的代表。

  西行篇由《降魔变》《仵作之死》《风雪摩家店》《千重渡》《通天犀》《云鼎醉》《上仙坊的来信》《供养人》等单元组成,其中设计最好的案件是《仵作之死》。主创在第一单元先呈现盛唐瑰丽,拍大唐的艺术风华。第二单元,视线转移到仵作家庭,写大唐打工人的辛酸。在唐代,仵作任重而位卑,所做之事关乎生死,却遭遇世人的轻视和嫌弃。仵作不能参加科举,有些地方的风俗甚至会要求仵作把房门涂黑,因为黑色意味着不吉利。

  故事从一个仵作的死亡说起。经验丰富的仵作独孤信死于自己开的明器店,剑在泥俑手里,妻子春条、恶吏牛大名、卖羊肉馅饼的商人马槐、商人董好古等都与此案有关。这个单元塑造了两个唐代女性,春条和独孤信的母亲、老仵作曹惠,她们都承担了重要角色。看似不守妇道的春条,最后却继承了独孤家仵作的衣钵,这种反差是本单元的一个看点。

  编剧在此设计了一个极为扎实、精巧的案子,来讲述古代民间匠人的不易与传承。本案单纯从作案手法来看并不复杂,但由于涉及不少人物,案发当天存在偶然性,且死者不止一位,这些都为侦查本案增加了难度。作为设计案件的人,编剧要详略得当地安排这些人物,把悬念留到最后,让作案手法和动机变得可信,还要丝滑地呈现故事立意,这些都考验编剧技巧。

  故事中出现的器物多有凭据。比如独孤信多面印现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再比方说本单元出现的“白梅饼验尸法”,也是一个惊喜。相关资料记载:“白梅、葱椒、食盐、酒糟,合而用之,有去污、吊伤、通关节之效。有的死者生前遭受击打,伤痕在皮肉之下,死后不易显现出来,只需将我所说的这些东西混合研烂,做成饼子,放火上烤热,再用藤连纸衬在尸体上需要验看之处,将饼子贴于纸上熨烙,伤痕便会显现。此法唤作梅饼验伤法。”在中国古代,白梅饼验尸法的确是仵作会用到的一种技巧,但它在过去的刑侦剧里很少被呈现。

  志怪部分比推理本身做得更好

  该剧第一案《降魔变》也较为有趣。《降魔变》参考的故事就是唐代吴道子画《地狱变》。玄宗时期,寺庙之间竞争激烈,赵景公寺住持广笑禅师花重金请吴道子画《地狱变》。而他当时有个竞争对手,叫皇甫轸,曾先后给净域寺画《鬼神图》、给平康坊菩提寺画《净土变》,名声大噪。根据魏风华的原著记载:“作为佛教壁画中最宏大最具挑战性的题材,《地狱变》的内容就是这厉鬼诸魔、刀山火海、冷热煎熬,以及最残酷的刑罚,为的是警告人们生前必须向善,否则死后即有惨烈的场面在前头等待。《地狱变》不仅涉及鬼怪众多,而且地狱类型也非常繁复,整个场景阴森恐怖,是常人所难画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