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10月20日,方励陪伴来自英国的英军战俘后人们乘船抵达“里斯本丸”沉船海域,在距离沉船30米的海面,他们撒下了白玫瑰花瓣,祭奠逝去的亲人。
对话人:
方励 北京劳雷影业有限公司总裁、《里斯本丸沉没》导演兼制片人
邵岭 本报记者
1942年9月底,1800多名盟军战俘被关进日军武装运输船“里斯本丸”号船舱,从中国香港前往日本。由于日军违反《日内瓦公约》,未在船上悬挂任何运送战俘的旗帜或标志,“里斯本丸”在海上行驶三天后,在东极岛海域被美军潜艇鱼雷击中。日军为防止战俘逃跑,企图把所有战俘埋葬在这片海域;此时,有200多名舟山渔民冒着枪林弹雨,一次次划船冲上去将落入水中的战俘救起。
2024年9月,首次全面讲述这段历史的影片《里斯本丸沉没》正式公映,在评分网站上获得了9.2的高分。搜寻沉船、寻访亲历者和见证人、搜集资料、制作电影,方励和他的团队整整花了八年时间。在与本报的独家对话中,他说对于那场历史的打捞和讲述就像一场接力跑,而他也只是跑了其中的一棒。
——编者
文汇报:首先祝贺《里斯本丸沉没》,在上海国际电影节成功首映之后正式公映。可否介绍一下通过电影想要表达的主题是什么?
方励:这部影片在类型上可能会让很多人感到陌生,它不是一个传统的纪录片,我们将它定义为纪录剧情片。这就与我们想要表达的内容相关:它不是讲历史,而是讲人的故事。讲历史只是电影中很小一部分,只占了不到20%,更多是讲人的命运,人的遭遇,讲一个大的战争里关于家庭,关于亲情,关于爱情,关于友情,关于人性的光辉。它是人的历史,而不只是战争的历史。如果只是讲战争的历史,不需要那么长的篇幅和那么大的屏幕。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决定做成一部大银幕电影,因为你在小屏幕前面看的话,只是看信息,感受不到人的情感,人的呼吸;这是光影包裹的沉浸式的大银幕的魅力,和在小屏幕上看完全是两回事。包括你看我们在音效方面,不管是水声、枪声、人声,也是全部追求真实的,完全把它当作一部战争片来制作。
文汇报:类型的独特性是不是意味着制作链条上很多环节都是首创的,没有先例可循?创制过程中最难的是什么?
方励:我们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BBC拍过一部《从纳粹手中救出的孩子们》,也是剧情纪录片。为了拍摄《里斯本丸》,我们还专门研究过这部片子,甚至做了实验,后来发现没有办法借鉴它的拍摄手法。它在历史还原部分使用了真人扮演,但因为它基本上只有一两个主要人物,所以这么做是可以的,而我们展现的是群像,基本上是一部战争片,有那么多的士兵,如果真人扮演,成本大且容易让观看的人跳戏。因为我们有口述历史,有回忆录,有照片,太真实了,演员不管怎么表演都不可能实现对历史的还原。
也试过一些别的办法,包括花去一年半的时间进行3D动态和表情捕捉,也不行,最终才决定选择三渲二动画还原,就是大家现在在影片中所看到的。这是整部电影中最难的部分,花了四年时间。当然叙事、剪辑、故事的架构等等也很难,但是这些部分再难,也只花了两年时间。
三渲二动画还原的方案确定之后,过程中也走了不少弯路。比如我们先是扫描雕塑模型,然后制作3D资产,再渲染成二维质感的动画,因为如果是传统写实3D动画的话,出来的角色有恐怖谷效应。渲染成二维之后又发现,人物不能动,一旦动起来,观众的注意力就到人物身上,忽视以及中断了画外音的讲述和情感传递。而且模拟2D动画每秒12帧,人物动作慢且卡顿,完全不能还原战场上开枪、扫射、突围的紧张状态。
于是我们干脆决定,借助虚拟摄像技术,实现人物不动镜头动,动画中的军舰、渔船和海水可以动。就是观众在电影院里看到的效果,因为我们本来也不是为了让观众看人物的表演,而是最大程度还原当时的场景和氛围。
解决了角色动作的问题后,我们还面临整体视觉风格统一的挑战。人物、军舰、渔船、海水和天空虽然都是由电脑特效精心制作的,但为了呈现版画般的厚重感,我们花费了大量时间对CG资产进行做旧处理,加入手绘笔触的质感,实现了视觉风格统一。
文汇报:可能很多人此前看过报道,会以为搜寻沉船、寻找历史见证人是最难的部分,现在看来那只是开始。为什么在动画部分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动画在影片中承载了怎样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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