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10月,方励与盟军亲历者后代在前往沉船海域的船上交流。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2019年10月,盟军亲历者后代在沉船坐标海域祭奠亲人。

“里斯本丸”号。

2024年8月,《里斯本丸沉没》在舟山东极岛露天首映。

导演、制片人方励。
71岁的方励第一次听说里斯本丸的故事是2014年。当时,他和导演韩寒正在舟山东极岛海域为电影《后会无期》勘景,无意中从渔民口中得知这艘船的故事——1942年9月底,载有1800多名盟军战俘的“里斯本丸”号客货船在日本军队押运下,从香港前往日本。其间,货船途经东极岛被美军击沉,828名战俘随船沉入海底,还有384人被东极岛的渔民救起。
取材于这个故事,韩寒在电影同名曲《后会无期》里写下了那句歌词——“当一艘船沉入海底,当一个人成了谜”。
在海洋调查技术领域从业多年的方励一直喜爱历史与物理探测,但里斯本丸的故事他从没听过。“可见有多鲜为人知。”他对里斯本丸产生了巨大的好奇——这艘船在哪里?遇难的800多名战俘经历了什么?
2016年,方励利用行业资源,在东极岛搜索到沉船。之后,他和团队多次赶赴英国采访亲历者后代,试图还原那段沉没的历史。没想到一做就是8年。
9月6日,电影《里斯本丸沉没》在国内上映,豆瓣影评分数升至9.3分,几个主创团队成员都很兴奋。
“我做的东西触动了观众,我就很喜悦。”路演中,很多人问方励,为什么一定要做这部片子。方励总说,是人的故事、情感打动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人的情感更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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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中途有好几次,主创都觉得故事快讲不下去了。
光是搜索沉船就花了两年时间。此前,香港一支水下考古队曾去搜索残骸未果。方励解释,因为当时航海定位技术不够先进,日军记录的里斯本丸沉船坐标有误。
搜索沉船还要用昂贵的仪器设备。方励2016年第一次去东极岛时,在船上装了一个几十万元的声呐,在青浜岛400平方公里的海域内搜索到一艘大型沉船,但无法确定就是里斯本丸。
2017年,方励带着更多海陆空的技术装备前往东极岛。通过一艘装有磁探仪的无人直升机,他的技术团队探测出沉船所在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导磁体,约为几千吨钢铁。这与里斯本丸7000吨的吨位大体吻合。
之后,他们又用无人测绘艇搭载几百万元的声呐,对沉船做精细的扫描成像,通过几何尺寸对比历史图纸,确定了它就是里斯本丸。
搜到船后,方励听说当年参与救人的渔民只剩一位老人,幸存的遇难者老兵也只有一位,准备马上开启“抢救性采访”。
这时,一位叫阿曼达·克里斯汀(Amanda Christian)的女士在媒体上看到方励搜索到沉船的消息,从英国发来一封邮件。
方励在一个深夜拨通了她的电话。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中,阿曼达语气激动,说自己的爸爸从小学一年级就失去父亲,爷爷的墓没有骸骨。
“这是个催化剂。”第二天,方励就叫来公司的员工、影视界的朋友,说要了解当年船上的年轻人“经历了什么样的故事”,准备开机。
摄影师袁则回忆,当时会上有20多个人,听完都应和了几句,但没人鼓掌。“纪录片就是个苦活累活。”袁则说,那时正是电影行业火热的时候,方励却要做纪录片,“必赔”。
2018年4月,方励第一次去英国采访遇难者的后人,接连探访了几个墓地,里面都是空的。还有的战俘连单独的墓碑也没有,只有一行小小的字交代了他可能的结局。“这个列兵也许被淹死了。”
“所有后代子女都想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哪里。这种期盼非常触动你。”那几天,方励每天采访完都会记录自己的感受。他决心讲述这些“充满张力和人文情感”的故事。
但那时,他们只联系到十几个亲历者后代,讲大银幕故事的素材不够。思前想后,方励决定在英国报纸上打广告,寻找战俘后人。但一个多月的广告费高达200多万元,团队成员都劝他算了,“万一没结果,200多万元直接打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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