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昱苇
电影《野孩子》改编自真人真事,哥哥马亮(王俊凯饰)和弟弟轩轩(关子勰饰)靠近彼此,成为一对没有血缘、胜似亲人的“流浪兄弟”,这样的选角和题材具有天然的话题度。少年偶像的气质为哥哥这一角色增添了亲和力,他将全部的关切和耐心都倾注于片中的弟弟,从而带着观众的注意力一同聚焦于困境中的儿童群体。
年轻的主创团队选择了朴素而真挚的表达方式,全片平铺直叙,看起来没有技巧、感情充沛,突出的视觉元素都尽量与故事原型相契合。置景、构图、道具、光影,细节处处可见用心。影片有意接近纪录片的风格,多采用观察式的拍摄手法,同时又想营造温馨、平和的抒情氛围,节奏稍显拖沓,这使得片子的质感介于非虚构影像和散文电影之间。影片追求现实主义,却没能摆脱煽情的惯性。
“苔花”与“爬山虎”的救赎
近年来,青春叙事逐渐褪去日渐浮夸的疼痛文学色彩,将叙事主线从俗套的多角恋,转向原生家庭、校园霸凌、性别平等、自我成长、心理健康等现实题材。在接连不断的社会热点中,《野孩子》没有趁势收割舆论热度,而是在央视《今日说法》栏目报道了“流浪兄弟”案例的五年后,重新将家庭教育缺失导致的青少年成长问题带回大众视野,凝聚起温柔的关注力量。
全片最动人的叙事段落是哥哥“托举”弟弟上学。哥哥为了弟弟能够顺利入学而四处奔走,这组平行蒙太奇伴随着“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诵诗声,点出了哥哥的形象立意。在哥哥的鼓励下,弟弟走进学校,他学着同龄人的样子,端正地坐在教室里,教室后墙的黑板上贴有“我是爬山虎,努力向上爬”的标语。这一叙事段落是全片的高潮,随着几场大雨将情感层层推进,哥哥和弟弟之间产生了相互依赖的羁绊。弟弟的朴素愿望是“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而哥哥虽心有不舍,却不得不一次次将他推远,“偷东西不好,你不能像我一样”。影片突出了拟亲人关系的温情,却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现实主义的力度,留下较大的表意缺憾。
相互救赎是青春叙事的常见模式,它不仅能够化解冲突,还提供了一种治愈的视角。雨天本是潮闷难挨,可有了一起淋雨的经历,绵绵阴雨就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没人要的“苔花”(哥哥)和没人爱的“爬山虎”(弟弟)在这样的环境中相遇,他们都不起眼,常被周围的人忽视,那此处的雨就既是处境,也是心境。然而,同行是暂时的,分别才是必须。哥哥在将弟弟托举至阳光之下后,还是做出了成年人的选择。“你怕不怕他把你忘了?”“忘了就忘了。”“你会不会把他忘了?”“忘不了。”这段对话在现实中已是“流浪兄弟”的故事结局,它被还原到电影中,主创团队在其后为兄弟二人添加了有望重逢的尾巴。
“野孩子”不是“坏孩子”
就电影的隐喻而言,苔花和爬山虎的共同点是生命力顽强,但前者匍匐在地,后者攀援而上,两者的生长轨迹不一样。电影没能展开之处在于,“爬山虎”所拥有的未来,是“苔花”本也可能拥有的。当大毛(陈永胜饰)看到马亮(哥哥)对轩轩(弟弟)的呵护,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这种极端情绪是羡慕的掩饰性表达。而马亮对于素昧平生的轩轩多次释放善意,这种不计回报的行为在主角光环下似乎具有某种合理性,但演员的演技却不足以呈现人物的复杂性,使得角色稍显单薄。
若想突出马亮这个人物的复杂性,就要讲清楚他如何成长起来,对于自我价值的认识如何趋于稳定?他如何在严峻的生存条件下还能保全向善的本能?他与大毛所代表的“混混”群体频繁发生冲突,为何他们有着相似的遭遇,却有着不同的是非观?他为何要坚持自己辛苦的活法,而不愿屈从于文叔(潘斌龙饰)提供的“捷径”?为什么一向谨慎的他愿意为了偶然认识的轩轩,在危险的边缘游走?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是演绎这一角色的前提,想要回答这些问题,就需要主创团队完善在叙事时间线之前的角色成长史,丈量出“野孩子”与“坏孩子”的距离。从王俊凯那沉静有余、挣扎不足的眼神,以及仍然太过干净的妆造来看,主创团队所下的功夫还不够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