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筱丽
近一个月的时间,川流不息的淮海中路上多了一座京味儿十足的牌楼。走进牌楼后的上音歌剧院,便来到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戏比天大”的戏剧世界。正值第23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茶馆》的经典、《哗变》的凝重、《日出》的青春、《杜甫》的深沉、《正红旗下》的鲜活,在城市中心如潮涌至,轮番撼动着到访观众的心灵,成就了本年度申城最值得关注的文化现象之一。
驻演是京沪两地话剧交流与友谊的延续。1988年,在文汇报社牵头下,北京人艺带着多台戏南下演出。时年,5元的演出票被炒至60元,美琪大戏院、长江剧场人头攒动。36年过后,这股热潮不因时间退去,门票快速售罄的五部作品、社交网络上“北京观众吃这么好”的幽默反馈都印证着上海观众对佳作的呼唤、对品质的确认。为人民讲故事、讲人民的故事,是北京人艺的创作底色。无论身处哪个时代,精品始终是人民心之所向。
在剧场
“适应良好”的人艺与观众
层层叠叠的琉璃屋顶铺开,也铺陈出《正红旗下》里的老北京。今年的驻演,《茶馆》开头、《正红旗下》收官,代表的是北京人艺守住经典与不惧创新的齐头并进。“《正红旗下》是北京人艺70岁之后,如何开启新时代的思考。”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说。
此番来到上海,冯远征希望通过“镇院之宝”《茶馆》让观众看到剧院的经典面貌,也希望凭借《日出》《正红旗下》等展现令人耳目一新的风姿。理念、舞美、演员均有突破,《正红旗下》尝试着用现代人的角度去解释那一段历史。从20多岁的年轻演员到70有余的老戏骨,每个人从微小却充满生命力的个体切入,剖开混沌的年代。
对于表演,北京人艺的态度始终是紧张的、不放松的。每出戏亮相之前,演员们都会提前两天在上音歌剧院的排练厅再做打磨。冯远征为《日出》的年轻演员说戏说到最后一刻。“画到生时是熟时”,《正红旗下》彩排开始前,资深如濮存昕,他的心理并不如众人想象的笃定,“面对一个新的舞台,有一点紧张是好的”。
“懂戏、热烈、包容。”在多个采访中,冯远征都用了这几个词语形容上海观众。无论是三场《茶馆》谢幕时经久不息的欢呼,还是《哗变》中全场屏气凝神的安静,都让北京人艺在上海的剧场里“适应良好”。“上海的观众对于北京人艺的热情,让我一直处在一个兴奋、激动的状态。”在上海的这段时间,高负荷的演出和众多社会活动让冯远征肉眼可见地消瘦,但脸上满是欢喜。“北京人艺没有忘记上海观众,我们特别希望来上海不只是演出,更期待与观众和同行展开深度的艺术交流。”
此次驻演的火热也引发了上海话剧界的关注。“北京人艺是业界的标杆。”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艺术总监喻荣军对记者表示,“北京人艺的金字招牌、剧目IP,以及人艺演出在上海的稀缺性,共同引发了五部作品的轰动效应,驻演对上海观众来说是一场盛宴。”与此同时,喻荣军认为,北京人艺的成功模式对国内专业表演团体亦有启迪,“经典的作品、能扛起大旗的演员、可以接续的演出阵容,对于一家剧院来说至关重要”。
在幕后
浸入生活,用“真”打动人
秋天的上海,有很多风雨交加的夜晚,也有明媚阳光洒下的清晨。对于这座城市,北京人艺的演员并不陌生。杨立新会轻车熟路地坐上地铁从虹桥赶到上音歌剧院,大大小小的咖啡馆也让演员们流连驻足。舞台上闪闪发光,走下台脱去戏服便是普通人——朴实的艺术观和人生观,是老艺术家以身作则留给后辈的教诲。
北京人艺是全国唯一一个不戴麦克风表演的剧院,坐在上音歌剧院的任意一层,都能听到不经处理、直接发自演员身体的声音。这份“真”正是濮存昕最希望传递给观众的。“观众走进剧场看戏,看什么呢?便是要看真的东西。”他对记者表示,“‘真’得从舞台台口里出来,要抵达第一排观众,也要到最后一排。如何做到既生活自然、又具有舞台性,是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事情。”在他看来:“用麦克风的话,生命的品质衰减了,没有玩命的、用生命赋予角色的那一股劲儿。”
一代代演员的接力造就了一家剧院的常青,年轻人是否能接好棒是如今的顶梁柱们关切的问题。初代“常四爷”郑榕在排练厅的一句话至今让濮存昕印象深刻——“不怕演得不好,就怕糟蹋。”随着如《茶馆》《小井胡同》《狗儿爷涅槃》等一批现实主义作品的创作年代离当下逐渐远去,青年演员如何才能做到感同身受、身临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