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演员不单要能“说”,更要能“演”

  新中国成立后,相声界对旧相声进行了净化语言、提升格调的革新整理。图为侯宝林和郭全宝演出新相声。图片由中国曲协提供

  相声《舞台风雷》中,马季、唐杰忠边唱、边叙、边评,表演了胡部长、老支书、支书闺女等角色。图片由中国曲协提供

  姜昆、李文华表演相声《如此照相》,通过跳入跳出摄影师、拍照的大娘、新婚夫妇等不同角色,讽刺形式主义。图片由中国曲协提供

   新中国成立以来,相声艺术从“撂地摆摊”走入艺术殿堂,发生了巨大的变迁:演出场所从茶社变为剧场甚至是体育馆,欣赏方式从面对面拓展为听广播、看电视,今天人们更可以通过网络直播、短视频欣赏相声。随着传播媒介的发展、演出场地的多样化、观众审美的提升,相声艺术无疑也需要不断改革创新。

   传统相声涉及的曲种多,但往往表演手段较为简单,模式化痕迹较重,关注的都是相声的“说”以及各种说唱技艺。新的时代背景下,相声演员不仅要能“说”相声,更要能“演”相声。这里强调的表演,是指刻画人物、表演故事的过程。将相声表演放到整个表演艺术潮流中,比较鉴别,才能深刻认识相声表演特性,从而借鉴融合各家所长,使相声表演艺术不断发展。

  相声表演和戏曲表演的区别在于“在说法中现身”与“现身说法”

   戏曲由曲艺演变而来,并发展为完善的表演体系,包括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四功五法”,唯美的程式性表演,完备的角色行当,丰富的唱腔体系,缤纷的表演流派等。包含相声在内的曲艺表演又反过来受益于戏曲表演,尤其是其体验和表现相结合的手法。

   以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自认为功夫下得最深的一部戏《宇宙锋》为例。他曾谈到自己扮演赵艳荣这个角色时的体会:“我们在台上扮演剧中人,已经是假装的。这个剧中人又在戏里假装一个疯子。我们要处处顾到她是假疯,不是真疯。那就全靠在她的神情上来表现了。”为了准确描摹角色的喜怒哀乐,展现她内心复杂而矛盾的心情,梅兰芳采取的办法就是“首先要忘记了自己是个演员,再跟剧中人融化成一体”。他在内心体验的基础上找到外部动作,形成体验和表现、人物意识和自我意识、写实和写意的完美结合。这一过程可以说是戏曲表演的精髓,也是相声表演借鉴和学习的本源。

   但是,曲艺表演和戏曲表演还是有很大不同,最明显的区别在于与戏曲更侧重“现身说法”相比,曲艺更侧重“在说法中现身”。当然,传统相声表演中不乏类似戏曲“以身演事”、进入人物的表演,比如《扒马褂》《找堂会》;但相声表演不仅跳进人物,更跳出人物与观众交流。一般来说,戏曲是一人一脚(色)来表现人物;而相声则是一人多脚(色),不断转换。戏曲主要以动作展示事件,是模仿化表演;相声演员用语言引导叙事,以模拟性表演进入人物。因此,相声表演可以灵活地转换,结合体验与表现,化入化出,既进入人物也与观众交流,具有观演一体互动的特点。

   在讲述故事、描摹环境、抒发情感等方面,相声表演与戏曲表演也有所区别:戏曲是完整段落,相声是短小片段;戏曲多层次表现人物,相声漫画化刻画人物;戏曲运用程式性动作进入人物和情境,相声运用程式造成喜剧效果;戏曲表达诗意,形成艺术化、经典化表演,相声则顺应时代,广接地气,是一种融入老百姓生活的鲜活表演,体现了民间的智慧和幽默。

   总之,“在说法中现身”的特点,使相声在人物和观众之间穿针引线,在人物刻画和评述之间转换,因此假定性更强,更要有奇思妙想,才能使观众产生共鸣,获得快乐的享受。

  相声表演既进入人物体验,也作为自我与观众交流

   与韵诵类、叙唱类相比,相声更重视“说”。尤其是对口相声更重视“对话”,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讲究交流、判断和适应,节奏、尺寸和筋劲。从这一点上来看,相声表演与话剧表演在形式上具有相似性。与中国戏曲不同,西方的现代戏剧强调写实性表演,并且各执一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体验派强调演员和角色合一,甚至成为角色,生活在舞台上;布莱希特的间离派强调演员意识与角色之间的不同一,演员在表演角色的同时应意识到自身并和角色保持距离。而相声表演要求演员既要进入人物体验,同时也作为自我(或叙事人)与观众交流,要与自我、人物(以及搭档)、观众建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