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2》的青春成长:往日小刺猬蜕变穿山甲

  1953年,英国哲学家以赛亚 伯林发表作品《刺猬与狐狸》,将艺术家分为“刺猬型”和“狐狸型”两类。在他看来,狐狸知道很多事情,但刺猬只专注于一件大事,那便是危险来临时,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带刺的球,依靠尖刺来保护自己。依此出发,《哪吒》系列影片的导演饺子无疑有着刺猬型人格,并将这种专注精神一以贯之地投射在“小爷是魔,烧把大火”的哪吒身上。如果说,在上一部《哪吒》中,更多展现出多棱镜面下、挣扎与不羁兼具的“刺猬魔童成长史”,那么在第二部《哪吒之魔童闹海》中,那个带有自我韧性的小妖兽飞速成长,从蜷缩自保的刺猬,华丽蜕变为敢于坚守正义、无畏洞穿大山的穿山甲,继续在大银幕上演绎热血与传奇。

《哪吒2》的青春成长:昔日小刺猬,蜕变穿山甲

  《哪吒之魔童闹海》海报

  竭力冲破枷锁,重新定义价值,是《哪吒》系列影片的延续性主题。不同的是,前一部意在改变人性的偏见,第二部则聚焦强权的规训。在故事开端,我们看到,两部作品自然衔接,哪吒因与敖丙共同扛下天雷,肉身俱毁、灵魂暂存而成为英雄,伏魔帮改名哪吒帮,主角是人是妖也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但平静的表象下,却暗藏危机。在此,影片交织起一明一暗两条线索:一方面,东海龙王敖光得知敖丙被天雷击中,怒火中烧,誓要陈塘关陪葬,陈塘关与东海龙宫的矛盾一触即发。另一方面,以昆仑山玉虚宫为代表的阐教权力中心,则从更隐秘层面编织着一张无形大网,压迫着各方生灵。

  如此,故事的内核便从个体叙事转到集体叙事,而哪吒的成长与反叛,也融入了更多对权威祛魅的自我觉悟与群体解放的意味。作为一部漫画电影,《哪吒2》以极大的诚意展现出“不欺少年”的平等意识,没有采取俯视儿童的姿态,而是将儿童置于有尊严的青春成长轨迹中。其中,如何从“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才算”的刺猬,蜕变为“若前方无路,我便踏出一条路”的穿山甲的角色转变,成为影片的表现重心。

  在《哪吒2》中,主人公走向远方,一次次灵肉淬炼,成为其性格与意志生长的关键。很大程度而言,正是由于哪吒走出结界、走出陈塘关的类武侠式设定,才全方位地增进了他对于“江湖”的理解,也让他见识到了别人身上同样被强加的不公命运。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影片中四维一体的繁复性格局的构筑,也成为锻造哪吒情感互文性的根基。李靖夫妇所代表的人道,通过亲情线的铺展,给予了哪吒温暖与羁绊;阐教仙道体系依凭所掌控的妖魔与仙人定义权,用垄断的规则来压制下界众生;申公豹与龙王体系,以及拒绝成为“工具人”的小妖们组成的妖道与魔道,不满既定规则,表现出强烈的挣扎与反抗。在此,人道、仙道、魔道、妖道四重世界互为交织,以亲情与命运抗争、规则与打破规则、偏见与反抗偏见,展现出激烈的话语碰撞。这一切,让哪吒见识到不同立场的矛盾与挣扎,加深了他对世界的认知,也促使他在不同观念的冲击下不断思考和成长,激发了他内心的反抗与不屈精神,并以更加立体、丰富的性格特征,承载起反抗命运、不屈不挠的“穿山甲”式的精神气质。

  在影片中,哪吒这只“穿山甲”能够洞穿现实大山的强大行动力背后,依托的是爱的力量与青春的锐气,而这也契合了影片中关于青春成长的核心主题。在《哪吒2》中,主人公所面临的不再是简单的个人困境,而是结构性规训体系的压迫,这也使其成长之痛呈现出更多残酷性。而正源于此,我们也才能领略这个“穿山甲”所展现的穿透大山、改变陈腐规则的青年意气。在此,老一辈更多地呈现出融入规则的保守性,而哪吒所代表的新生力量,偏要打破枷锁、建立新秩序,这也使其在阵痛成长中展现出巨大的共振性艺术魅力。但不容忽视的是,这种打破一切旧世界的无畏背后,爱的力量是最坚实的后盾。本质而言,《哪吒2》的核心理念之一便是父辈对于子一代的话语让渡。从对水淹陈塘关老桥段与“剔骨还父,剔肉还母”的现代改编中,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感诠释。哪吒的剔骨还亲,不再是对父母的埋怨,而是为解救亲人而冲破穿心咒,忍受着剧痛而挣脱旧有禁锢。同时,殷夫人为了解救孩子,则甘愿灵肉消散。此外,作为独立话语的敖氏父子与申公豹一家,也诠释了成长路上爱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