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劲松
继小说《人世间》《繁花》成功改编电视剧后,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北上》也被搬上荧屏。电视剧《北上》尊重原著,在片头直接使用了徐则臣自己题写的书名,但立意与故事同原著相去甚远,与其说是文学改编,不如说是“取材”自原著的大运河当代新史诗。
【徐则臣小说的可贵视野】
作家徐则臣的小说,包括《耶路撒冷》和荣获茅盾文学奖的《北上》等作品,都展现出了突出的创作个性和文学风格。而《北上》独特且朴素的历史视角,是其能超越于近年同题材当代小说的砝码。
小说《北上》讲述的是1901年意大利人小波罗来华的寻亲之旅。在“北上”中,与小波罗同舟共济的是谢、邵、孙、周家族的先辈,他们与运河命运相连、休戚与共。1901年的运河是封建帝国衰落的见证者,废弛的航道成为东西方交流的通道。徐则臣以1901年为剖面,追溯、记录了大运河的纵横沧桑。大水汤汤,这条大运河因战起建,见证了外寇铁蹄下的国破家亡,也见证了谢、邵、孙、周四个家族,以及将中国女子秦如玉揽在怀里的意大利人马福德的一生。秦如玉与马福德的传奇,是反法西斯战争长河里的浪花一朵,为纪念这位意大利祖先,他们给孙女取名为“思艺(意)”。
1900年后的34年间,运河浪涛上中、意两国的凡人歌,是徐则臣《北上》的华彩乐章。小说以马福德后代的视角切入,描述十九世纪初中国的时代波澜,对观众而言更容易代入。
小说《北上》将当代场景定格于2014年的北京、淮安和济宁三座城市。文中用拍摄电视纪录片、搜集“小博物馆”民宿客栈藏品等方式,串联起大运河申遗背景下谢、邵、孙、周后代的故事。小说时空不断转换,2012年、2014年的当代时空服务于1900-1934年间的主干叙事,其中又穿插谢氏兄弟的恩怨等情节,最后大运河申遗成功,全书终结。小说《北上》是当代人对运河文化的重新审视与传承,以寻常叙事呈现文化图景,而对于重视当代性表达的电视剧来说,改编的空间确实有限。

【长剧编导的青春突围】
面对徐则臣的原著,编剧赵冬苓、导演姚晓峰作出的影像转化既保守又大胆:保守的是编导放弃了原著中1900—1934年围绕小波罗、马福德展开的运河故事,只将其作为电视剧的历史远景,在开篇与结局进行了背景叙事闭环。同时,保留原著中的花街空间与谢、邵、周等姓氏人名,但是“马思艺”已非“马思艺”、“谢望和”已非“谢望和”。可以说,这种抛开原著叙事核心、另起炉灶的方式,对于文学到电视剧的跨媒介改编来说,是大胆的。
从原小说中构建的大运河历史的文学版图出发,电视剧《北上》聚焦当代大运河畔的“花街六子”及其父母、马奶奶等三代运河人的命运轨迹,呈现了谢望和、夏凤华、邵星池、周海阔、马思艺、陈睿几个主角从童年、少年到青年,从洪淮到北京奋斗、再到回乡创业的青春成长史诗,剧作中兼备对群像的白描与速写。
萨日娜饰演的马奶奶性格宽厚,不仅承载了原著里中、意两国平民姻缘的历史,更体现了运河人的博大胸怀:在决定收养儿媳改嫁后生的儿子时,马奶奶说:“结个善缘,给思艺留个人情,我走了(去世)后,思艺妈能对思艺好点。”虽然残酷的现实未必能如她所愿,但她那源自中华传统的温厚美德早已成为花街六子父母辈的道德标准,一直影响着花街后人。当马奶奶显露病症时,望和妈、华子妈、星池妈演习急救等场景,暖心动人。这种邻里互助传统,也在北漂中的谢望和、周海阔、邵星池、夏凤华四人心中生根发芽。比如,“蜜蜂外卖”融资成功,谢望和为周海阔、邵星池争取期权,但是孟总却用“人心叵测”“恩大成仇”拒绝,我们看到守望相助的传统价值观与现代市场经济唯利是图的冲突。与马奶奶对儿媳的宽厚一样,王学圻饰演的周一仆对儿媳罗之梅的出走,也表示祝福,尊重她的选择。可以说,马奶奶与周一仆就是花街人的精神向导。
谢天成、周宴临等“花街二代”的形象塑造主要是通过公路运输对运河货运冲击等时代巨变的剧情来完成的。运河货运萧条,直接影响了谢天成、夏茂田两家,“人跟着时代走,先上岸,等到振兴,再回到河上去”,梁海弘率先走出花街成为大货运输司机,而后谢天成也在妻子的影响下走出舒适圈、摘下墙上的锦旗,投身公路货运业务。周宴临拒绝北上成为京城大厨、最终放手海阔妈,他与年轻的陈睿成为坚守运河的两代人代表。正是他们的坚守,才会有申遗成功后运河与花街的繁华,他们迎来了年轻一代的“回归”。运河和花街,始终在青春奋发与时代狂飙中突围。
【独立于原著的新时代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