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性的光辉破雾而出——评电视剧《借命而生》

电视剧《借命而生》剧照

  随着电视剧《借命而生》的收官,一场横跨了20年的疑案终于水落石出,剧中人的命运底牌也纷纷袒露在了观众面前。

  《借命而生》改编自作家石一枫同名小说,文学性为剧集提供了跌宕的情节和深刻的内涵。在影视化的过程中,主创的改编手法及创作风格,体现出了较为鲜明的倾向性。小说中的导火索是一桩被误会的偷窃案,剧版将其升级为更具戏剧张力的、被嫁祸的命案,但并未由此展开残酷、煽情的叙事场面,反而淡化了小说中一些较为尖锐和拧巴的部分,通过对人物、情节、画面镜头的设计,凸显了普通人在遭受命运拨弄时人性温度的那一面。这份对具体的人的体察与展示,犹如破雾而出的光辉,烛照善恶。

  人的多面性如命运般不可预测

  作为一部悬疑剧,《借命而生》展现出人性的复杂之处。在整体上较为缓慢的叙事节奏中,人物构成了贯穿剧集的主要悬念,人的多面性正如命运一般不可预测、吉凶莫辨。

  灵魂人物、看守所管教杜湘东由秦昊饰演,秦昊用平实、内敛、准确的表演,塑造了一个正义、良善,却总不被命运成全的昔日警校精英形象。杜湘东最初的登场,是不得志但守底线的“落难”处境。徐文国和姚斌彬兄弟俩的到来,彻底改写了杜湘东的命运。他的直觉令他对这两个嫌疑人产生同情和欣赏,他的专业素养也使他始终保持怀疑和戒备。

  秦昊展现着生活化的言谈举止,但通过眼神的刻画,来塑造杜湘东的情感起伏和复杂心态。例如他首次从押送的刑警口中听到徐文国和姚斌彬疑犯命案时,通过眼神的“微相”表演,层层揭示人物的内心变化:从惊讶震撼,到消化信息,到心不在焉地回应同事,再到对徐文国兄弟探究地审视,警觉地逼视,眼神逐渐凌厉,面部表情却没有变化。秦昊准确地展现了静止的外部动作下丰富活跃的内心世界,并符合人物应有的厚度和深度。杜湘东对徐文国兄弟的关照,以及对追凶和纠错的执着,源自于他内心对公义的信念,这使得他20年来能够抛却小我的得失,为一份不知道何时能降临的审判孤注一掷。这一人物形象阐明了《借命而生》的深层内涵,如故事结尾所言,“我们为之战斗过的东西,会在不经意间,在时间之河的某个角落里突然发光。”

  韩庚饰演的徐文国和史彭元饰演的姚斌彬,在剧集的前期展现出亦正亦邪的特质。徐文国木讷、克制,但偶尔展露的狠绝,使他看起来像是在隐忍不发。姚斌彬于阴郁中显露出惶恐,与徐文国的眼神交流中,像是依赖,也像是在密谋。随着剧情的展开,兄弟二人的身世和经历逐渐分明,被陷害的过程逐渐清晰,也就越来越赢得观众的同情。徐文国素质高、重情义,也有手段,虽被迫卷入了不幸的命运中,却一直坚韧不拔,最终才能实现从逃犯到企业家的“逆袭”。姚斌彬是个潜心钻研技术的青年,底色善良、孝顺,但是易冲动、小心思多的性格弱点,使他被恶人操纵和挑拨。最终,他为了替徐文国争取逃跑时间而选择牺牲自己,使得这个本就蒙冤的形象增添了不少壮烈的悲情色彩。

  杜湘东、徐文国、姚斌彬三人之间充满变化的动态关系,夹杂着人性与道义、情感与法理的纠葛,构成了该剧最值得回味的部分。

  通过情节改编讲述命运悲剧

  《借命而生》以悬疑刑侦为外壳,内核却并不局限于正邪双方的殊死较量,而是试图通过细腻的描绘,慢慢地将观众带入到人物所处的情境中。

  原著小说中,“抓逃犯”成为困住杜湘东半生的执念,即便到了最后,当年的嫌疑人在法律层面上已经无罪,杜湘东依然紧盯不放。造成杜湘东如此偏执的原因,在于自己一时失察,成为两个逃犯越狱中的一环,他从此蒙上污点,失去理想的工作机遇,终身怀才不遇。带着成为刑警的自我期许,以及蹉跎半生的憋屈,杜湘东以自己的人生为赌注去追查逃犯。

  电视剧弱化了小说中性格悲剧和时代悲剧的成分,将整个故事讲述为一段命运悲剧。有计划的越狱被改编为因车祸造成的逃狱,徐文国兄弟在偶发事件中一念之差,决定夺枪逃跑。这种改编处理,用境遇选择置换法律底线,调整了犯罪行为的主观意图,人物的定性直接作用于观众对他们的认同感。另外,姚斌彬案翻案后,杜湘东因在这桩案件中的表现受到了认可和补偿,他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进入刑警队工作的机会,但杜湘东却拒绝了,继续留在深山中的看守所任原职。因此,杜湘东在整部剧集中的动机,不是为了报当年的“一箭之仇”,也不是性情人格上的“钻牛角尖”,而是成为一种非功利的价值取向和人生选择。小说中尖锐的人物关系,被转化成对真相和公平的执着,凸显了一种理想主义的高贵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