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是中国话剧经典作品之一。2012年,由国家大剧院出品,任鸣导演,余少群、程丽莎等主演的《风雪夜归人》令人印象深刻。俊美的余少群和娇俏的程丽莎,将一对身为下游却心地纯正的男女勇于打破世俗镣铐、直面自我的醒悟故事,演绎得十分隽永动人。
近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再次排演该剧,以意象化手段赋予剧中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以诗意——不只在两人攀谈时参与了许多戏曲身段,更参与了新的台词强化两人的爱戴之情;结尾以一段双人舞显现两个自由的魂魄在虚空中的相会;不时展现的昆曲《牡丹亭》作为配景音乐,昭示两人超越存亡的爱恋。
但这部作品要讲的并不是纯真的男女之爱,而是更加具有超越性的自由与泛爱。他们眼中不单有对方,更有对自我的明鉴,以及对天下的清澈认知。


人间至深是友情
《风雪夜归人》创作于1942年,同年,吴祖光还写下了《记〈风雪夜归人〉》一文,推荐剧作的创作配景和自身感悟,作为对观众和读者的欣赏指导。
固然剧中的主要情节是京剧名伶魏莲生与官家小妾玉春的短暂情缘,但从原剧本中二人的台词和作者本人的解读来看,他们的感情并不纯然是一见钟情的男欢女爱,他们的抱负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永结连理。
吴祖光在剧中和文中反复夸大的一个词是“朋友”。玉春初与莲生攀谈时便说,“我们只不过见过两三回,一共也没说过六句话……我就感觉我们该是挺熟挺熟的朋友。”这是一个青楼出身的官家姨太太在跟一个戏子表达爱意时会说的话吗?玉春的兴奋感动除了酒劲之外,是她认莲生这个善良的人为知己,想要亲近他,点醒他,又不克太甚得罪。她的悸动不是情窦初开,而是笼里小鸟见偶然开了笼门,急欲飞出却被脚链牵绊的挣扎。她当然爱莲生,但毫不是像来靠山见莲生的那两位小姐似的猖獗粉丝。她爱的,是那个人。新版的《风雪夜归人》放置两个只有几分钟戏份的女粉丝,即是要为玉春的出场做铺垫,形成比拟。
在《记〈风雪夜归人〉》一文中,吴祖光讲演了上学时与红极一时的男旦刘盛莲的交往,天然那即是剧中魏莲生的原型。刘盛莲虽是台上名伶,台下倒是苦人儿,娶亲也好像只为怙恃冲喜;之后虽走红,又不知如何而死。多年后,吴祖光仍在为婚礼上盛莲对他说的“你多玩儿会儿再走”的话而意难平。他们有过诚挚的情意,却没能成为长久的朋友。不单是地位身份、世道人心,更是那个动荡的时代扯断了好多诚挚的关联。吴祖光作《风雪夜归人》,在个人情感表达层面,应是让如仙的玉春以爱之名,解莲生之困局,而圆本身与盛莲未竟之交情的目的。
吴祖光及母亲并未因盛莲身为戏子而轻贱他,原剧本里也并没有苏弘基和徐辅成对莲生的得罪之举。人艺新版在苏弘基推荐徐辅成了解莲生时增加了一段戏:苏弘基不让莲生下妆,请徐辅成近身观看,两人对魏莲生的扮相品头论足,徐辅成甚至欲伸手触碰莲生脸颊,这确实示意出莲生作为富人玩物的困境。
但在原剧本中,是玉春以己之际遇点醒莲生,如果莲生事先已经发觉本身的不幸,那么当玉春问起“是否感觉本身可怜”,莲生怎么会说“不感觉”呢?如果“不感觉”是违心之语,那么又如何与自觉可怜的玉春一见钟情?总之,这一篡改虽于道理可通,却扰乱了原剧本的对话逻辑。何况初见,二人便绝不矜持地四目相对,深情款款,于人物身份关联均不适宜,亦减弱了二人关联改变的层次感。
以《牡丹亭》为配景音乐,意在渲染二人的一见钟情,但他们的情意首先是同为可怜人的惺惺相惜。相对而言,任鸣导演对《牡丹亭》的借用显然更为适宜。在国家大剧院版的演出中,陈祥粗略莲生唱的《红拂传》被改为《牡丹亭》。莲生对镜演习,在镜中看到玉春。而两人死别后,《牡丹亭》成了那无法完成的演出。他们的爱情落空了,友情却陪伴终生。
以爱之名表达救赎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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