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数据,2024年全国检察机关受理审查起诉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达到101526人,同比上升4.3%。随着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恶性化趋势显现,这一议题逐渐从司法系统内部走向公众视野。
电视剧《无尽的尽头》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一部具有现实穿透力的作品。它以多线叙事勾勒出一系列触目惊心的案件,试图在舆论喧嚣中搭建一座通往理性的桥梁。
这部豆瓣开分8.2的高分剧不仅仅是一部关于未成年人犯罪的司法题材剧,它更像是一面镜子,反映了家庭失职、制度漏洞以及环境冷漠等多重社会现象。剧中并未回避“未成年是否等于免责”的社会争议,而是通过一系列真实、沉重的案例,引导观众思考:我们应该如何正确地对待那些误入歧途的孩子?他们背后的悲剧,是天生的一部分,还是一步步走向绝路的过程?
剧中多个案件直击当下未成年人保护领域的痛点,既有对个体命运的深刻刻画,也有对集体沉默的冷峻反思。
直面“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法律原则
第一个案件以15岁少年张文轩的悲剧震撼观众——因被诬告“告密”,他在烂尾楼遭遇三名同龄人殴打、撒尿羞辱,最终被黄家旺以“跳楼删视频”胁迫坠亡。施暴者明知其未当场死亡却冷眼旁观的情节,与2019年大连13岁男孩杀人案、2023年邯郸初中生弑同学案等现实案件形成残酷呼应,直指未成年人极端暴力犯罪中法律惩戒与教育挽救的艰难平衡。
法庭判处主犯黄家旺8年徒刑、从犯6年与5年的结果,非但未能平息争议,反而引发舆论海啸。受害者母亲陈慧雯因丧子之痛的哭喊与向检察官泼油漆的过激举动,既折射公众对司法透明的诉求,更暴露法律理性与民众情感之间的深刻裂痕。
庭审场景成为价值观对决的浓缩舞台:检察官林之桃援引《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理性论述遭舆论标签为“冷血”;黄家旺宣判时的麻木与陈慧雯当庭摔碎遗像的崩溃构成尖锐对比。这种戏剧化呈现将未成年人司法的根本困境推向极致——在“教育为主”的司法理念与“以命抵命”的公众诉求之间,社会亟待找到更有效的应对路径。
剧中似乎通过镜像人物陆声的故事给出答案。这个在少管所表现优异的少年,出狱后因家庭困境再次犯罪,却在司法人员帮助下获得新生。陆声与黄家旺的悲剧根源都指向成年人的失职——黄父对私生子倾注关爱却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陆父将孩子“出租”给盗窃团伙并实施长期虐待。这些情节撕开了未成年人犯罪的核心症结:问题孩子背后,往往站着问题家庭与周围环境。但相比黄家旺,陆声的角色更具典型性——他被困在生存伦理与法律规则的夹缝中,既是被害者也是加害者。这种复杂性迫使司法系统直面“情有可原但法不可恕”的伦理难题,也引出了更深层的制度拷问:当家庭监护全面崩塌时,法律该如何补位?
剧作没有停留于批判,而是通过林之桃检察官的工作细节,具象化我国未成年人司法的进步探索:“一站式询问”避免二次伤害,“附条件不起诉”给予悔改机会,“专门矫治教育”强化行为矫正。这些制度设计体现了“惩治与救赎并重”的现代司法理念。
但剧中同时暴露出现实短板: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机关仅“可以”而非“必须”调查未成年人成长环境,导致家庭因素在量刑中的考量常流于形式——这与意大利、希腊等国将家庭状况明确列为法定评估要素的立法形成对比,折射出我国在“人格修复”导向的司法转型中仍需完善之处。
用艺术照亮现实,用理性推动进步
《无尽的尽头》以锐利的笔触剖开了未成年人犯罪这一社会顽疾。这部剧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既没有将问题简单归咎于个人,也没有流于对司法系统的简单批判,而是冷静地呈现了一个相互作用的悲剧链条——在这个链条上,每个环节都在无意中成为“恶”的推手。
宁楷桐的案例,是整部剧最具代表性的转折点。这个曾经被捧在手心的女孩,在养母因保险诈骗入狱后,人生开始崩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当检察官林之桃出于职业操守选择沉默时,这份专业性恰恰成为宁楷桐眼中“帮凶”的罪证。仇恨的种子就此埋下,并在后续的发展中不断发酵:她先是利用陈慧雯丧子之痛,煽动其对司法系统的仇恨;继而精心策划跳楼事件,甚至不惜纵火灭证。这场复仇早已超出个人恩怨,演变成对整个社会规则的疯狂报复。养母为“爱”犯罪,她为“孝”复仇,最终却在真相揭露后陷入悔恨。这一过程揭示了仇恨的非理性,也展现了法律与情感之间的巨大张力。
下一篇:情感逻辑的重构是在地化改编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