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燕食记》剧照。Apple摄

　　王润

　　拉开大幕，一场美食大赛串起良庖师徒二人多年的恩怨情仇，每道菜里都有一段人生故事，粤港百年风云跟着袅袅茶香与腾腾烟火气缓缓展开……近日，由中国国家话剧院出品、演出，根据作家葛亮同名小说改编，由张肖导演的话剧《燕食记》在国家话剧院戏院首演。这部以岭南饮食文化为脉络的作品，将汗青、人情、文化传承交织在一起，在舞台上铺陈出百年岭南文化长卷。

　　面对原著40余万字的鸿篇巨制，张肖导演以独特的“游戏感”重构庞大叙事，将原著中的“美食大赛”作为全剧框架，添补人物成长的脉络，让厚重的故事在插叙布局和昏暗默叙事中展开。荣贻生的“古法炒莲蓉”象征传统根脉，“太史宴”折射乱世离合，热络活跃的美食节目和同钦楼的“立异月饼”隐喻文化突围……整部戏经由食材特征与烹饪仪式的层层递进，完成从身手传承到时代精力的抽象概括，也突显出“中国人的事理都在这‘吃’里头了”。

　　编剧将原著中庞杂的角色精简为30余个焦点人物，由15位演员经由“丝滑换装+声线重塑”实现“一人千面”。前一幕照样清末茶馆里拖长腔吆喝的跑堂，转身便化作西装革履的今世食客，演员们凭借肢体示意与方言口音切换，在碎片化场景中拼贴出丰富的人物群像，也显现出时代大水中的粤港百年变迁。

　　中国国家话剧院演员章劼塑造的荣贻生，以收敛制止又饱含深情的表演，将身世成谜的孤儿到“同钦楼”大案师傅这条人生轨迹演绎得入木三分，描绘出一代匠人的精力争谱；青年演员张若尘饰演的陈五举，作为巨变时代下的新生代“革新者”，其成长轨迹暗合改革开放后粤港文化的融合进程，引发年轻一代对自身疑心与文化突围的共鸣。

　　《燕食记》的动人之处，在于用食物编织起朴素真诚的情感收集。荣贻生在美食大赛最后的选择藏着严师背后的舐犊之情；慧姑对贻生的关爱和捍卫，饱含了重情重义的死守；茶馆里跑堂伴计与茶客间的交际，浸润着街坊邻里间的温热人情味；结尾处多重时空下的师徒对话，蒸汽氤氲中升起的一块块牌匾，更折射出时代变迁中不变的人间真情，在舞台上的一炒一熬间，熬煮出浓郁的回甘。

　　《燕食记》以立异视角显现了岭南饮食文化的魅力与传承，但由于要在有限时间内呈现原著四十多万字的丰富内容，因此情节推进上显得有些吃紧碎乱，部门故事线的交卸不敷充实，人物的命运转折也略显突兀。剧中很多台词不是人物之间鲜活的对话，而是面对观众的诗意独白，固然力争储存原著文学性，但却影响了人物彼此之间的戏剧张力。演员塑造角色较多，容易以夸张漫画姿态取代踏实的人物情感描绘，有些表演分寸上也显得火候不够。团体舞美设计试图呈现百年粤港风云变化，但显得有些琐碎粗拙。舞台上采用广彩瓷纹样投影颇有创意，将一道道美食酿成可视动画，也将演员的细微神色充实放大，但多媒体动画风格略显稚嫩，容易让人有出戏之感。

　　作为一部原立异戏，这道“舞台新烹”固然意诚料足，但还需文火慢炖。正如剧中所言，“莲蓉需经铜锅百次翻炒方显绵密”，戏剧的索求亦需时间沉淀。期待《燕食记》在后续的打磨完美中，能“越熬越香”，真正熬出一锅让人感受人生百态与时代沧桑的“老火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