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观潮】
近年来,互动影视作品作为一种新的视听艺术形态逐渐崛起,国外推出《黑镜:潘达斯奈基》等代表性作品,我国也涌现出《师傅》《隐形守护者》《画师》等探索之作。从影院大银幕到电脑、手机小屏幕,观众观看时可以点击、滑动影像界面的按钮,选择观看故事情节的不同脉络走向。其叙事结构更为复杂,观赏方式出现较大革新,引发了业界关于影视作品形态及观演关系的讨论。
从全程旁观变为决策方向
虽然互动影视作品没有让观众像打游戏那样全程操控角色动作,只是节点式选择剧情,但比起传统影视作品的“全程旁观”,互动影视作品还是给观众带来前所未有的操控感。比如,其选择界面大多是角色的特写、近景,或主观视角,形成“角色与观众对视”“观众成为角色(的眼睛)”等观演双方身体虚拟贴近的情境。角色“期盼”观众为他做出抉择,尤其当“选项”是诸如拉住或放开其他角色、开门或不开门等行为动作时,观众操控感更明显。随着作品质量提升,互动影视作品的情节选择越发重视关联角色的心理动机、性格成长、人物关系。在《师傅》中,当杀害缉毒警察的犯罪嫌疑人老贺突发疾病时,观众可以选择不给嫌疑人药品,让其为同事之死偿命,或基于人道主义精神与法律责任意识,给嫌疑人药品。观众的选择不是依赖直觉反应或简单好恶,更要依靠他对故事发展和角色心理的理解与想象,背后是观众的人生经验、性格品行以及深层道德观和价值观的驱动。观众会把自身人格灌注到角色主体中,在个人意志与肢体的双重层面决定故事走向、掌控角色命运。这就超越了游戏打怪闯关式的简单操控意义。
互动影视作品像数据库,传统的单一角色变为被赋予不同心理、性格以及人际关系的角色设定。传统作品的观众对角色和剧情是“束手无措”的:无论满意与否,只能继续观看或者放弃。互动影视作品的观众如果在观看过程中不满意情节发展或希望看到更多故事版本,可以退出当前叙事进程,根据界面显示的情节地图,返回到上个情节点或全片开端重新选择,让角色和故事更符合自己的设想,或探索自己意想不到的新结局。例如《如果有当初》为主人公设计了76个内容片段、55个互动节点和23种人生结局,主打“永远不知道哪一种选择会错得少一些”。凡是观众做出积极性选择,便会为主人公带来好事;凡是观众做出消极选择,则会给主人公带来连锁反应式的厄运。该作品通过一次次观演互动让观众明白:人生不管如何选择都会存在缺憾,最重要的是积极面对、脚踏实地,而不能患得患失、投机取巧。
可见,互动影视作品的内容具有强大的可供性、可逆性和循环性,让观众既能总览作品的人物设定和叙事网络,不断进行多种组合和建构;还可以不断地“后悔—重启”和“探索—返回”,获得操控感,以及对未知故事线索的新奇感。
从心流互动变为行动互动
互动影视带来的一系列变革也引发人们的审美反思。有人认为互动影视的情节选项限制观众的审美想象。在叙事技巧上,传统影视依靠微妙的角色心理、误导性情节、暗示性台词和隐喻性画面营造不确定性。不提供具体的情节选项,反而给予观众自由感知和想象的空间。与之相比,互动影视明确设置情节分叉路径,不允许故事和人物性格出现选项之外的可能发展方向,从而降低了观众的想象积极性。
有观点认为,互动影视的故事网络设计得越发复杂,已可以满足甚至超过了观众对角色性格及剧情的需求和想象。但影视作品的角色魅力不是靠故事方阵来建立,而是在闭合连绵的叙事中抽丝剥茧、逐渐形成。故事中的角色要经历危机、困惑、两难,做出关键抉择,力挽狂澜或实现自我救赎,正是在这种铺垫、递进、转折的叙事进程中,观众看到了角色艰难但“自主”解决危机的行为,体会到“圆形人物”层层剥离、逐步显现的性格闪光点。而互动影视的角色是等候观众为其挑选“某一种”心理诉求和性格类型来发展自己的命运故事。这样一来,虽然人设多变,却丧失了线性叙事合理的铺垫和“自我抉择”的人格力量感;观众一方虽可以挑选,但各种选项和平行情节打乱了观众对角色从怀疑到认同、从冷漠到怜悯、从厌恶到崇拜等审美层次以及连贯体验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