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到十二月最后几页，空气中弥漫的不光是寒意，还有一股熟悉的、由电视遥控器和APP图标共同制造的“选择难题”。湖南卫视打出了“假唱退一赔三”的惊人口号；B站跨年晚会带着“赛博烟花”和满屏的IP二创再度归来；江苏卫视依然坐镇澳门，祭出情怀与实力并重的名单；而东方与浙江卫视，则在略显幽静的官宣中，守候着观众的检阅。一年一度的荧屏“期末尝试”拉开大幕，只是今年，这场继续了十多年的盛宴，似乎比往年更能让人品咂出几分分歧的滋味：有人在卷生卷死地“立异”，有人在努力维系面子，还有人，仿佛只是来签个到。

若论明星阵容的排面与声量，湖南卫视依然稳坐头把交椅。一句“全开麦真唱”的应承，竟成了最锋利的宣传利器，反衬出行业某种心照不宣的尴尬。王嘉尔联手时代少年团的“X秀”，萧亚轩暌违14年的18分钟情怀杀，檀健次、王心凌等实力派的坐镇，再加上0713男团合体、“现偶白月光”同台等精准偷袭分歧受众的创意单元，这份跨越60组艺人的名单，险些占据了娱乐圈活泼力量的残山剩水。它更像一场以“跨年”为名的顶级行业年会，彰显的是平台无可匹敌的号召力与资源整合能力。

而真正构成布局性差别的，是作为“独一收集跨年”的B站。它的阵容名单，看起来像一份“Z世代兴趣图谱”：从周深、张韶涵到阿云嘎、黄子弘凡，覆盖主流与圈层；从“蹲妹”Carly Rae Jepsen到MARTY FRIEDMAN，满足国际视野；更有洛天依、浪浪山小妖怪、原神等假造与真实IP的跨界共舞。它的逻辑不再是“请谁谁谁来唱歌”，而是“我们喜好的都在这里”。联动十城线下、发射“赛博烟花”弹幕，其焦点是构建一个超越晚会的、线上线下互动的介入式庆典。江苏卫视则陆续其“品质音乐”的不乱路线，刘宇宁、单依纯、周笔畅等唱将，加上罗大佑这样的时代金嗓，阵容“拿得脱手”，但惊喜有限，属于妥当的头等生。

反观东方卫视与浙江卫视，则未免有些“陪跑”的寂寞。浙江卫视的名单依然深度绑定自家综艺（《跑男》《种地吧》），虽有白鹿、范丞丞等流量，但团体缺乏破圈亮点。东方卫视除了搬出《我和春天有个粗略会》主演重聚这类已被用过多次的“情怀杀”老剧本，新鲜招数似乎不多。在阵容比拼的第一战，格局已然分明。

然而，阵容的悬殊或者只是表象，更深层的疲惫感，来自于模式立异近乎枯竭的“内卷”。跨年演唱会在大陆生根已逾十载，从最初纯真的狂欢，到现在斥巨资拼舞美、搞概念，形式上似乎已穷尽想象力。湖南卫视年年在海南，江苏卫视雷打不动在澳门，舞台从水上搬到“宇宙列车站”，科技从VR用到XR，但内核依然是“明星串烧唱歌+主持人串场”。当东方卫视再次祭出“剧组重聚”这张旧牌时，观众未免审美委顿——我们是在眷念经典，照样只是眷念“眷念”这一动作自己？

这种疲惫，甚至渗透到了看似热闹的筹办中。东方与浙江的阵容官宣，被网友挖苦为“意兴衰退”，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的年终任务。即就是阵容顶流的湖南与江苏，在极尽奢华包装之下，一个根个性题目也愈发尖利：除了堆砌更多明星、应用更新手艺，还能如何真正刺激观众日益麻木的神经？ “全开麦”本应是行业底线，现在却成了最大卖点，这自己即是一种反讽。当惊喜酿成可预料的流程，狂欢沦为细腻的工业品，观众的热情还能被点燃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