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文化的香味飘入中国戏曲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这是出自《礼记》中的一句话。饮食关乎文明,民间向有“食为天”之说。孙中山将“中国烹调手艺之妙”视为华夏文明“进化之深”的标记之一。发达的饮食文化,也孕育出了戏班舞台上一个妙趣良多的关目——“吃”。“吃”文化的香味如何飘入中国戏曲?

  “吃”搬上戏班舞台

   就总体审美特性而言,中国戏曲艺术有别于看重写实的欧洲传统戏剧之处,即在它于艺术示意上是以写意逼真见长的。在写意性的划定下,“吃”这一人类根基生活行为搬上戏班舞台后,便通过艺术的提炼,让表演者用假造化的程式动作来加以示意。

   李玉和被捕时“临行喝妈一碗酒”(《红灯记》),武二郎打虎前畅饮美酒十八碗(《武松打虎》),现实上都是艺术性的“假吃假喝”,那碗中并无酒,“喝酒”是靠演员用一系列假造化的舞台动作完成的。然而,中国戏曲妙就妙在既有严格的程式规范,又有机动的操纵运用,它在明确倡导舞台上假吃假喝的同时,偶尔也不拒斥表演中的真吃真喝,因为那是特别的剧目和情境划定使然。

   据京剧表演艺术家张云溪回想,过去有一出京戏叫《临江驿》(又名《潇湘夜雨》),“戏里女主人公张翠娥因被害发配,随解差避雨在馆驿的门楼下,两人在这段戏里就当场真吃烧饼或其他食物。”解差由丑角饰演,其在台上的真吃用大夸张的伎俩处理,“大口地咬,满嘴地嚼,伸着脖子瞪着眼强往肚里咽,观众见此莫不笑声随起。”相通滑稽表演亦见于川剧舞台,传统戏《卖水记》中,就展现过落难秀才李彦贵真吃包子舔食浆的特写镜头,那正是表演者借“吃”做戏的机巧所在。

   说到真吃,不克不谈谈四川目连戏匠心独运的“戏中餐”。目连戏被学界誉为“中国戏曲的活化石”,四川目连戏是华夏目连戏的一大分支,它深受巴蜀地区文化的滋养,此中也包括四川饮食文化的濡染。旧时蜀中民间,老公民办喜事凶事都讲求摆“九大碗”以宴请客人。川剧目连戏中有目连之母刘氏开荤的戏,所上菜肴就是四川村庄筵席上通畅的“九大碗”。

   据有关资料显露,过去川南目连戏的《李狗上菜》一折,有厨子、李狗、刘氏三个主要角色。主人刘氏开荤,管家李狗监厨,厨子上菜,要演20多分钟。刘氏将开荤的利益唱过之后,便起头上菜。李狗和厨子一问一答,报出菜名。一般是按照川南屯子设席规矩,先摆12个干碟,再上九大碗正菜,干碟有桂圆、樱桃、荔枝、板栗、瓜子等,九大碗有烧白、肘子、杂烩、鸡、鱼等。菜肴皆是实物,但无汤水,以便表演。厨子头扎帕子,肩搭毛巾,光着上身,翻着跟头,一个个地转出干碟后再将九大碗一一抛出。

   厨子抛,李狗接,尤为有趣的是,每上一碟,后者问是何物,前者就念一诗,如“嘴对嘴,对嘴开,轻轻提出美人来;美人到口多滋味,雪里梅花遍地开——瓜子”,或展一句“言子”,如“闺门旦的嘴唇——樱桃”。这段有声有色的舞台表演,这顿真吃真喝的“戏中餐”,为四川目连戏所特有,它是巴蜀民间食俗在戏曲中的生动施展。

  戏中之“吃”含多样审美

   作为艺术手段的戏中之“吃”,具有多种多样的审美示意功能。

   好比,它能够用来描绘人物性格。《看钱奴买冤家借主》是元代杂剧作家郑廷玉的代表作,戏里用讥笑、夸张的伎俩塑造了一个为富不仁、贪心悭吝的守财奴贾仁的形象。此中,贾员外“吃”烤鸭的一段戏给人印象尤深。一天,贾员外过烤鸭店而食欲大动,却舍不得花钱买,于是,他灵机一动,用手偷偷地捋了店里的烤鸭一把,5个指头皆沾上了香馥馥的鸭油。喜不自胜的贾员外一跨进家门,就忙叫家人盛上饭来,只见他每咂一个指头就吃一碗饭,转眼工夫吞下了4碗饭。剩下一个手指头上的鸭油他舍不得吃,筹算留待晚饭时再享用,便心得意足地倒床睡觉去了。不虞,一条狗嗅香而来,趁他甜睡时将那个指头上的鸭油舔得精光,贾员外一气之下,竟病卧不起……

   经由这段对“吃”的巧妙展演,我们看到了中国古代艺术典型画廊里又一个“吝啬鬼”形象,该形象堪与《儒林外史》中那个临死前为油灯里多燃着一根灯草而落不下气的严监生相媲美。

   借“吃”来展示表演绝技,也是戏班艺术家的特长好戏。过去传统京剧《巧连环》中,有人以“吃火”绝技表演偷鸡烧烤作夜宵。那是借吸水烟用的火纸代表鸡块,裁成三寸见方,再卷作喇叭状,分别代表一只鸡的胸、头、翅、爪等,演员在蜡烛上点燃纸片后送入口中,一连5次。第一次把纸尖烧掉使火苗作圆后即送入口里,闭嘴作品味下咽状;第二次送火入口略作品味状后,徐徐吹出一道烟来;第三次填火入口闭嘴品味,须臾张口火仍燃着;第四次把火吞灭品味半晌取出,轻嘘着猛一吹火复燃;第五次横着将火拉入口里,向旁吹出一缕烟来。这花招式的偷鸡吃火表演,番番分歧,难度甚高,既展示了特技,又布满着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