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极致表演提示我们与深渊的间隔

  在片场,刘丹营造着惊悚的气场。她演一名痛失爱女而试图报复社会的母亲,穿着异常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咄咄逼人,整个剧组无人敢上前同她言语。

  如此寂寞的片场,演员宁理也曾履历。他演一个连环杀手:一身破棉袄,嘴角浮着一抹本身都感到后怕的笑,一场戏下来,剧组里的年轻演员此后躲着他走。

  用极致的方式,他们进入这些极度的角色,熬出《劈头》里的“锅姨”陶映红,《无证之罪》中的杀手李丰田。表演渗出八九分可恨甚至可怖,角色匀出一两分可怜,他们演绎的“恶”是一条长长的坡道,每一步的滑坡都在警示芸芸众生尚未意识到或无意间认可的一部门自身。

  没有被虚耗的演技

  恶有恶的脸谱,极度角色挑衅的是对恶的想象力。猖獗和偏执往往是这类角色的外在示意。但真正的恐惧在于,他们的疯癫行为并非源于精力上的错乱,而是一个普通人对人性之恶的放纵。

  在网端,李丰田和陶映红被称作继“童年阴影”安嘉和之后的“成年阴影”,这是年轻观众对他们演技的最高褒奖。某种水平上,他们演出的可恨、可怖超出观众对悍贼的想象。他们这么坏,可他们又那么普通。

  宁理和刘丹注重对“普通”的演绎。李丰田是一个暴戾恣睢的杀手,但他不酷也不威猛,普通劳动者的形象,放在人群中,不具辨识度。他的恶源自兽性,一种不受道德和法律粗略束的动物性,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或许激发这种至恶。

  拿捏这种动物性,宁理用的是寸劲儿。有一场砸人的戏,他设计了一个细节,砸完,李丰田用锦旗擦了擦手上的血,像一个普通人干完活脏了手会做的那样。还有一场戏,他抽掉了过滤嘴里的棉絮,反叼在嘴里,点着过滤嘴剩下的纸。火苗燎着了胡子,暗中里,他面目狰狞。

  锦旗拭血、反向吸烟,这种寸劲儿让李丰田区别于大部门国产影视剧中工具化的杀手。他至恶,作恶于他是日常生活。宁理演绎的至恶没有被锐意强调、戏剧化,而是潜伏在日常,不动声色、不寒而栗。

  塑造陶映红的时候,刘丹没有想过惊悚的方向。相反,她想给观众呈现一个有偏颇想法的普通人。在决意赴死的戏里,陶映红一改在嘉林生活时的蓬头垢面,穿上往日做化学师长时的衣服,还擦了些口红。这是刘丹的设计。观众眼里,炸车是陶映红最猖獗的时刻,但刘丹为角色储存了普通人的切面——留给天下的最后一面,陶映红进展是曾引以为傲的西席身份,在面子和尊严中解散。

  陶映红坏得让人咬牙切齿,但刘丹演得收敛,甚至没有为角色设计示意猖獗的细节。她演的是一个普通人在人生晦暗时刻的出错。可恨让这个角色出圈,可怜是这个角色的深刻所在。刘丹把角色拉回普通人的框架:在这条滑向至恶的坡道,陶映红曾作为一个崇高的普通人、一个可怜的普通人,是如何骄傲又绝望地存在过。

  我们如何凝视深渊

  人性本是善恶的共存。《蝙蝠侠:暗中骑士》里,希斯·莱杰演的小丑对蝙蝠侠说:“你的存在让我感觉人生完备。”

  小丑是深藏在人们心底的隐秘。李丰田的出场戏,剧本写的是有人藏在沙发后边看他打人。宁理拿了个柚子取代人的脑袋,抄起烟灰缸砸了十多下,脸上倏地浮起一抹笑。

  这抹笑,未经设计,是宁理完全进入角色后的无意识披露,他回看,脊背发凉。

  失控是兽性的示意,但失控却不是杀手的专属。探求这种情绪共鸣时,宁抱负到开车时遇到不守规矩的司机——“路怒”如此轻易地就被点燃,戾气在膨胀,失控就在一瞬,下车将对方一顿暴揍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西班牙电影《蛮荒故事》中有一个单元,讲的即是两个互相别车的司机,将微小的戾气一点点积储,最后演酿成双焚的极度场合。平静生活下,火山在涌动。李丰田的瘆人之处就在于,当恶不受制粗略,算作恶变得像家常便饭一般,他的损伤带来的伟大的不平安感。这种不平安感即是观众的心理阴影,更是预警——法律和道德的链条是否拴住了捋臂张拳的兽性?

  最富情感的处所,肯定有最难言的境遇。

  陶映红群集了观众所有的情感。这个人物曾经是一名非常精良的化学师长,她赐与天下所有的善意,但本身却被拉入深渊。女儿死了,死后遭遇网暴。她无法懂得,因此陷入偏执;她失去了同天下的联络,选择同归于尽的方式解决题目。说不清谁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